平成的冬雪簌簌落在大偿祭坛的裂石上,桐生茜刚把采集到的符文碎屑收好,桐生蓟也正低头整理着真壁清次郎遗留的调研笔记,方才被两人灵力抚平的祭坛怨气,突然顺着石壁上的陈旧刻痕,毫无征兆地疯狂翻涌。
原本只是零星绕着两人翻飞的红蝶,像是被一股沉郁百年的强大执念牵引,骤然从虚的漆黑裂口处席卷而出。不是零散飞舞,是密不透风的猩红蝶潮,从村落深处、从祭台缝隙、从漫天风雪里疯狂聚拢,在祭坛正中央盘旋成一道通天的猩红蝶柱,蝶翼振翅的细碎声响,压过了风雪呼啸,也压过了周遭所有动静。
周遭的气温瞬间骤降,风雪被蝶柱隔绝在外,祭坛上发黑的血渍、斑驳的巫女符文,都泛起淡淡的幽蓝暗光,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沉重,裹着化不开的悲恸、不甘与孤寂,那是独属于皆神村双子巫女、刻入魂魄的宿命之怨。
桐生蓟第一时间将茜牢牢护在身后,反手握紧改造后的红蝶射影机,镜头死死对准蝶柱中心,指尖却莫名泛着酸麻——这股执念太痛了,是逃亡时的绝望,是被独自抛下的惶恐,是沦为祭品的无助,和她们前世的宿命,死死缠在了一起。猩红蝶柱缓缓散开,漫天蝶影如落雨般纷飞环绕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,从翻腾的漆黑怨气与猩红蝶影中,慢慢凝聚成型。她身着早已破旧褪色的巫女服,衣摆与袖口沾着百年未干的暗黑血渍,朱红色的衣带在无风的祭坛里轻轻飘摇,乌黑长发垂落肩头,遮住了大半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。
赤足踩在布满冰碴与血痕的石台上,脚踝上还留着当年逃亡时,被荆棘与绳索勒出的狰狞伤痕,每一寸轮廓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。她一步步向前走,脚下每落一步,便有细碎的红蝶从脚底绽开,怨气与蝶影层层簇拥,将她衬得凄美又凄厉。没有嘶吼,没有戾气迸发,只有周身萦绕的、浓到化不开的悲戚,缓缓朝着桐生双子蔓延。是黑泽纱重。
那个与姐姐八重相约逃离皆神村,却最终跌落悬崖、被村民抓回,独自承受红贽祭、化作皆神村终极怨念的双子巫女。她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窝没有半分神采,却精准地望向桐生双子,周身翻飞的红蝶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细碎的蝶翼轻颤。百年时光,她困在这座覆灭的村落里,看着虚的怨气吞噬一切,看着一对又一对双子沦为祭品,看着自己的执念化作大偿的罪孽,终于等来了挣脱宿命、活成了她毕生奢望模样的同类。
“姐姐……你们……”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混着红蝶的振翅声,从虚的深处缓缓传来,没有攻击性,只有泣血般的艳羡与百年的委屈,在死寂的大偿祭坛上,久久回荡。漫天红蝶围着三人翩跹,将百年的怨念与执念,酿成了独属于黑泽纱重的、悲怆又震撼的登场。她是皆神村悲剧的开端,是双子宿命的泣血缩影,在这埋葬了所有巫女希望的大偿之地,以蝶为礼,以怨为序,与挣脱宿命的桐生双子,完成了这场跨越百年的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