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惜翠的眼瞳被泪水洗得亮晶晶,她微一抿唇,傲然道:“若要推己及人,那我对卫三郎有信心。只望你不要再做出这样的举动,来挑拨我与他的关系。”
崔未雪的唇倏忽平了。他不禁暗想,他们之间若真爱无敌,何惧人挑拨呢?柳惜翠自己都在怕,怕她与卫晏燃摇摇欲坠的感情。
柳惜翠从凳上起来:“谢谢你请我看戏。日后再有这样的戏,就不必叫我了。”
崔未雪面无表情,见她要撩帘离去,蓦然握住她手腕一拽:“骗人。你真的不伤心吗?真的不讨厌他吗?”
柳惜翠未有预料,一个趔趄倒在他身上,扑面是幽冷的暗香。
柳惜翠惊恐地睁大眼,他扣着她的腰,将她挤压在他胸前。
崔未雪幽幽笑了,屈指刮了刮她的脸颊:“再说了,王仙宁靠着仲月的肩膀哭,你不生气,不嫉妒吗?为何不趁机报复他,也靠着我哭。”
柳惜翠震惊至极,夫君和别的女人有染,她就得找个男人有染吗?
她想伸掌扇他,又怕得罪这疯子,忍气重重咬在他肩头。
崔未雪一声闷哼。
柳惜翠推开他:“滚开!”
她风风火火地冲开纱帘,雨珠似的长帘噼里啪啦地撞。
崔未雪捂着肩头伤处,衣襟底下已然渗出了血,不禁一哂--
她可真狠啊。
他慢慢笑了起来,愉悦地想,若能靠近她,再挨几口又何妨?
*
卫晏燃哄了王仙宁半个时辰,见她还哭哭啼啼,心下不耐,可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妹妹。
“别哭了啊,我闲了就去找你娘,好好说道这事。”
王仙宁不想要这个答案,可来日方长,她慢慢点头:“你答应我的事,一件都不能忘!”
卫晏燃松口气:“我是不守信的人吗?”
王仙宁破涕为笑,拽着他的袖子:“这些天,若是我还伤心,你能出来陪陪我吗?”
卫晏燃随意应道:“这有何难?”
他差人将王仙宁送回去,自己晃悠着吃了一肚零嘴,方才回府。
还没走到院子,古松间闪出一道身影,柳惜翠伸臂拦住他:“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冬日的太阳落得快,天色乌蓝渐黑,头顶灯笼打着暗暗的光,映亮她衣襟上的金线,忽闪忽闪。她瞳底似也被撒了金粉,要不然怎么怎样明亮?
卫晏燃的脚却顿在原地。片刻,舌尖咂摸出欣喜。
她在等他。
柳惜翠搓了搓冻僵的手,小心翼翼问道:“就耽搁你一会,行吗?”
卫晏燃一踹圣丰:“你先走。”他扬了扬下巴:“外头冻人,边走边说。”
柳惜翠心思重重,崔未雪的肩崩得她牙隐隐生痛,却也提醒她不要再给他机会。
她心中措好辞,方缓缓开口:“你的字是仲月,我可以这么叫你吗?”
卫晏燃胸口一震,忙去看她,柳惜翠低着脸,像是在害羞。他也有些不自在:“....可以。”
她一定不知道,只有关系密切的人才能互称表字。便连王仙宁,也叫他哥哥、阿兄、卫郎。
柳惜翠笑了笑:“仲月,上回同你说的话皆是出自我内心。我们有婚约,总有一天,我也会是卫家人。”
卫晏燃屏住呼吸,周遭很安静,他几乎能听见枯草被风卷动的脆响。
柳惜翠的手搭在身后,半侧着身看他:“除了你,除了卫家,其他的人对我都不重要。”
卫晏燃问:“所以呢?”
柳惜翠的眼瞳清凌凌:“其余人,我都不想见,也不想理。比如崔郎君,比如王娘子。”
卫晏燃挨个问:“京城的女子各个都喜欢崔郎君,只消多见他几面,你怎得避之不及?”
柳惜翠面容认真:“旁人喜欢,我就要喜欢吗?对我来说,有你就够了。”
卫晏燃的脸慢慢红了,他色厉内荏地凶他:“你怎么这么多事!王仙宁又怎么惹你了?那是我妹妹!”
柳惜翠听到这个词,不禁想到某人,头皮炸了下。她沉默稍许:“因为我想与你更亲近,不想你总想着别人。若你当她是妹妹,更应注意分寸,免得误她婚姻大事。”
卫晏燃的耳朵也烧起来了,干站在原地。
柳惜翠没听到答案,以为他不愿意,便去拉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