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骤然落雨,冲破压城的黑云,顷刻间,潮湿的水汽冲入滞闷的狭室。
一同落在手背上的,是她眼底的泪。
柳惜翠低着头,身体几不可查的颤动,青年玉白的手背砸了颗水珠,晕染开来,干涸。
崔未雪喉头一滚,蓦然低了声、柔了气:“先上个药,行不行?”
柳惜翠嗤笑着道:“行啊,那劳烦崔郎君替我拿来,毕竟我走不动。”
崔未雪干脆道:“好,等我。”
秋日的傍晚短暂,落日后的天边呈出凄冷的蓝,被雨帘蒙住后,更添朦胧。
柳惜翠抱膝坐在窗边,几滴砸落的雨珠蹦在脸颊。
生气又有什么必要,这世上谁没受过委屈?
再忍忍就好。
柳惜翠有些懊恼,她怎么就没忍住向崔未雪发脾气,他记仇了怎么办。
想着想着,心中不安,柳惜翠忍痛起身,正对上崔未雪推门而入,扫过她别扭的姿势,“怎么起来了,难道在怕我一去不回?”
柳惜翠干笑道:“外头雨大,怕你没带伞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温笑,心情不错:“坐。”
柳惜翠不安地坐下,欲盖弥彰地说:“劳烦郎君替我跑了这一趟。没淋到你吧?”
“自然没有。”
柳惜翠温软地笑:“刚才我语气不好,仔细想来,这事和郎君并无关系,反是我要求提的冒犯,还望郎君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她脸颊未干的水珠,在烛光下晕着光。
崔未雪的笑陡然挂不住了:“哦?怎么能说和我没关系呢?”
他蹲下来平视柳惜翠,黑瞳柔柔,像株洁白的百合花:“我是仲月的表兄,总不能看着他荒唐却不作为。”
崔未雪拿出瓷瓶,在指腹沾了药,“你不曾跪过祠堂,方敢一下午也不偷懒。久了,膝盖先肿后青,不按时上药,几天都下不了床。”
柳惜翠吓了一跳,忙卷起裤管去看膝盖。
真如他所股,膝骨处肿了馒头大的包。她不禁抽了口凉气。
崔未雪低低道:“又要去徐女官那进学,又得要陪仲月四处玩耍,躺在塌上可不行,是不是?”
青竹般修长的指骨落在膝头,慢慢轻轻的拭药,崔未雪像是作文章般专心。
烛火悠悠,雨声漫漫,极致的寂静中,先听见屋檐落雨的闷砸,其次是窗框雨珠的脆,最后--
最后是彼此的呼吸声,绵长,深重。
二人胸口起伏相近,明明不曾面贴面,却因这交错的旋律,恍如呼吸相贴。
噼啪--
灯花炸开了一下。
柳惜翠头皮一麻。
膝头的皮肤很敏感,痛、痒都受不住,她清晰地感觉到指腹的游移,甚至碰了碰柔软的小腿肚。
酥麻难忍,柳惜翠颤颤低下眼,只见腰上埋着颗毛茸茸的头。
小时候摔破膝盖,阿娘会她坐在土坡上,给她敷草药。
因此掀开裙摆、撩上裤管的习惯那么寻常。
可她不是地里撒野的小女郎,这也不是她的阿娘。
她该是个恪守礼节的好女孩、好媳妇。
而他是个男人。
正想着,崔未雪抬起她的小腿,指腹轻陷进软肉,压出个小小的窝,他正凝神侧看膝侧的伤。
哄的一下,柳惜翠慌乱地红了脸,她欲盖弥彰地撂下裙摆:“我、我自己上药吧。”
可这行径偏偏弄巧成拙,裤子没放下,腿也被人抓着,裙摆不偏不倚地搭在青年玉白的手背上,吃去些腕骨。
平整如花的裙子,鼓起个惹人注目的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