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啊。”卫晏燃爽快应道,顺手将长弓放进柳惜翠手中,“拿好。”
柳惜翠刚赶到,还没喘口气,怀中就一沉。卫晏燃臂力过人,用的是沉木制成的弓,对她而言有些重。
王仙宁也将弓递给柳惜翠:“也帮帮我,你没拉弓,应当还有余力,再说我这弓小,不沉,拿在手里也不妨事。”
柳惜翠稍一沉默,也不好开口拒绝,便接到了手里。
王仙宁独自去追小雀,原地只剩下柳惜翠与卫晏燃。
“又是听我娘的命令,过来看着我?”卫晏燃半靠在树上,琥珀色的瞳仁被眼睫半遮,有些冷:“你真听话,谁能比得过你?”
柳惜翠从善如流地说:“对不起,打扰你了。”
卫晏燃扯了扯唇:“知道打扰就好。”
这就没了?不说点软话?
沉默让卫晏燃心烦,他用力一踹树干:“你是哑巴吗?不知道出声?”
落叶簌簌。
“对不住。”柳惜翠疲累地低下头,走了一路很累,两个弓也压得她手臂好酸:“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”
卫晏燃气极反笑:“你在我娘那告状的时候、在她那奉承的时候,就没见你话停过。到我这就成了没话可说?假不假?”
“又要怪我告密,这件事就不是我的错。”柳惜翠音色像被扣在瓷器里,发闷:“我早就告诉过你,秋月是夫人身边的人,我又奈何不了她。怪我有什么用?”
“说一句,顶我三句,你存心和我吵架吗?”被罚的事,卫晏燃早不放在心上,“你理由倒是多得很。”
少说少错,柳惜翠双唇紧阖。
“又哑巴了?”
成心和他作对是吧?
得了,他先服软。
卫晏燃臭着脸接过柳惜翠怀里的弓:“不和你吵,现在,上马。”
她不是不会骑马吗?他主动放下身段、主动教她还不成吗?
谁成想,柳惜翠小声说道:“我不要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柳惜翠攥着手,坚决地说:“我不想骑马。”
为什么害怕一件事还要强逼她,即便是要踩她的尊严、颜面,也总该有个限度吧。
风声呼啸,吹落一树黄叶,沙沙落了满地。
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,眼冒金星,卫晏燃硬声道:“随你便。”
说罢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径直向树林深处去了。
他的怒火来得急促,柳惜翠不明所以,呆呆站在原处。
为什么又生气?
望见一切的圣丰心底为难,卫晏燃这是对柳惜翠上了心,却又拉不下脸。
做奴婢的不好点破主子心意,圣丰只得小心提点柳惜翠:“柳娘子,您说您,何必和卫郎君对着干,惹他不快呢?”
柳惜翠瓮声瓮气道:“说了真话就是和他对着干?人总有不想做的事吧。”
“哎哟。”圣丰一跺脚:“这是哪的话啊?卫郎君的性子您还不知道,这祖宗生气了,晚上回去晚了,咱们怎么和夫人交代?趁着人没走远,还不上去哄哄。”
柳惜翠伸脚碾了碾碎叶:“我知道了,这就过去。”
圣丰说得对,把卫晏燃惹急了,她怎么和卫夫人交代?
再往前走,地上分出几道岔路口。王仙宁向他们指了个方向。
圣丰猜度卫晏燃是想和柳惜翠独处,便笑着对她道:“您们主子的事,做奴才的不敢掺和,我们就在这头等着。”
柳惜翠以为他们不想承受卫晏燃的怒火,没放在心上。
这事她熟,那就她来吧。
暮色四合,天边苍茫,可走了好长一段路,也没看见。
众多的奴仆已没了踪影。
树林里比外头更昏暗,偶有雁鸟扑腾飞起,发出不详的啼叫。
四周空寂,孤身一人的恐惧逐渐涌上心头,攫住心脏。
伤心、委屈紧随其后。
柳惜翠无助地想,这一次也是故意将她丢在这里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