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害怕....”崔未雪停在原地，缓声道：“还敢跟上来的？”

颧骨上的伤痕冒出血珠，被他随手拭去。他脸沉着，压迫感轧压而来。

柳惜翠身体缩了缩，莫名感到害怕：“我怕你没发现他们。”

崔未雪唇敷衍地勾了下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若是他们提刀追上你，你的下场会如何？”

柳惜翠的裙摆吸了水，又沉又重，她沉默拧了拧，被训得不大高兴，低着头自顾自往前走，只留下个黑乎乎又满头彩的脑袋。

崔未雪音色寒凉，与山风混作一处：“柳惜翠，死是最轻易的事。”

“不用你教我！”柳惜翠不满地回头瞪他：“好心当作驴肝肺。你们哪里懂死代表什么？即便饿殍遍野，也撞不到你们面前。”

崔未雪上前攥住她腕子，叹了口气：“先找个地方烤烤衣服，不冷吗？”

轻易捉住那只手，崔未雪才发觉手下的人在发抖，她脸低看着地面，嘴巴瘪着，腮帮子鼓出点软肉。

紧绷的弦霎时松了，崔未雪放柔了声：“谢谢你来告诉我。有我在，不会有事。”

就像在树林一样，他走在前方拉着她走，背影高大宽阔。

他高挑清瘦，平日里像根青翠的竹，这么一比，发觉他可以轻易地盖住他。

刺眼的阳光被崔未雪挡了个干净，柳惜翠抿抿唇。

修长的玉指挤在她指缝，微微用力压在她手背，二人体温都凉，紧贴的地方却慢慢渗出热意，渐渐浮了层细汗，黏黏糊糊的。

柳惜翠生出极度地不自在，想抽出手，反被他轻轻呵斥，然后攥得更紧：“别动，等会又走丢了。”

就像训小孩一样。

柳惜翠面泛红霞，欲盖弥彰地骗自己：哥哥都是比较照顾妹妹的。

硬生生忽略了其中吊诡之处：他们算哪门子的亲戚？实在要论，也是弟媳和大伯。

*

崔未雪找到个还算宽敞的山洞，外头树木高耸，地处隐秘。

柳惜翠继续坐着拧水，没一会，崔未雪抱来堆枯树枝，生了火。

熊熊火光驱散些寒意，可女人天生比男人怕冷，湿乎乎的裙子搭在小腿，柳惜翠浑身打着寒战。

崔未雪扫过那张煞白的脸，蹙眉道：“将外衣脱了，烤烤火，这样下去你一定会得风寒。上回的病忘了？”

说着，他已率先解开圆袍，搭在木架上。

柳惜翠尴尬地低着头，稍有些扭捏。

二人隔着半膝高的火，又有木架阻隔视线，但要在他面前宽衣解带，柳惜翠有些做不到。

毕竟性命重要，脑中交战一番，柳惜翠解下外衫，脱了褶裙，也搭在架上。

他们都只着中衣，在狭小封闭的空间挤着，谁也没说话，只有火噼里啪啦地响。

柳惜翠越来越不自在，又说不清心里隐隐的抵触。

透过衣裳的间隙，她半个脸埋进了膝中，长睫像蝴蝶似颤动，头上绢花被水打湿，也蔫巴巴的。

崔未雪抬步走去，他动作很轻，直至影子倾泻在身上，柳惜翠如梦初醒地抬起脸，打了个颤。

崔未雪低着眼，伸掌朝她的脸探去。

柳惜翠下意识将脑袋往后缩，被他另一只手固定住脑袋：“别动，我看看烫不烫。”

崔未雪擅长忍耐，身边又时常带着府医，算得上屈尊降贵地照顾她，可不熟悉照顾人，像摸小猫似得，手在她脸上蹭了蹭。

方才担忧地放下手：“倒是不烫，但怎么这么凉？”

他只放下一只手，另一只手还在少女脖颈压着，见她痒得满面通红，敢怒又不敢言，咬着唇，眸心泛上层盈盈水光。

比山水湖色还动人。

崔未雪骨子里并不温良，更是起了坏心欺负她，收回手时，若有若无地挑了下她的耳垂。

柳惜翠痒得肩头耸立，张了张唇，只能忍气吞声地埋下脸，闷闷道：“哪那么容易发烧，烤会火就好了。”

她一直是这样，若是别人起了坏心，柳惜翠宁愿撞得头破血流，也要比个高下。

但要是对方处于好意，柳惜翠便迷糊地忍受所有的过界。

崔未雪唇边笑意一深，从架上取下了他干透的衣衫，替她搭在身上。

他生得高大，衣裳都能给柳惜翠当被子裹，轻易便盖住了娇小的身体。

清瘦的锁骨，和脖颈间白嫩的皮肤被盖住大半，崔未雪莫名有些可惜，下一刻又兴致盎然地命令她：“抬抬手穿好，别透了风。”

柳惜翠脸更红了。

好奇怪啊，为什么要穿他的衣裳？

可太暖和了，柳惜翠便继续想：也很正常，邻家哥哥不也这么照顾过自己。

却刻意忽略了，那时的柳惜翠不过七岁。

少女裹进青年的衣衫中，袖子、下摆都长长的垂着，只露出张嫩生生的脸。

她身上的甜橘香混着他的兰香，尽数钻进崔未雪眼里，青年唇边的旋深了些，低眸时闭眼深吸口气，不由得笑了。

他伸指，替她理了理衣领：“衣裳穿正。”

温热的指腹若有若无擦过了柳惜翠的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