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雀”的网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几圈微不可查的涟漪,便迅速被黑暗吞没。关于“高频定向精神攻击”和“摇篮”的搜索,在星网的表层与暗面都遭遇了近乎诡异的真空。顾烬川坐在书房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光屏上“无有效结果”的提示冰冷地反射在他眼底。阻力不仅仅来自技术屏蔽,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、覆盖了多个层面的信息抹除。对手的触手,比他想象的更长,隐藏得更深。
常规的、非官方的渠道似乎都走入了死胡同。埃利奥特那边在军部和家族的双重压力下也举步维艰。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间没有门窗的密室,能感受到外面隐约的威胁和密室内陈腐的阴谋气息,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凿开的缝隙。
焦躁感如同细小的藤蔓,在顾烬川心头缓慢滋生。他知道“哀歌”的存在,知道它未来的恐怖,却无法在当下找到任何可以印证、可以追查的痕迹。这种“先知”的无力感,比一无所知更令虫窒息。
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,那里放着一枚不起眼的、刻有古怪符文的金属书签——是很多年前,陆离在一次探险归来后,随手丢给他的“纪念品”,据说是从某个荒废的远古观测站里捡来的“破烂”。陆离……
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。
陆离。那个在上一世,于文明倾覆的混乱中,最终成为令星辉联邦与星源联邦都头疼不已的反叛军“烛龙”首领的陆离。那个在血色婚礼前,还曾与他一起“不务正业”、探索各种边缘遗迹和神秘传说的、看似玩世不恭的旧友。
新历339年…… 顾烬川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清晰地记得这个年份。就在后年,一场席卷议会高层的、涉及“通敌”和“巨额资产不明”的激烈政治斗争,将导致陆离的雌父与雄父——陆怀远议员夫妇双双被捕,并在狱中“意外”身亡。陆家瞬间崩塌,陆离也从备受瞩目的议长之子、天才探险家,沦为丧家之犬,最终消失在众虫的视野,直到多年后,以“烛龙”之名归来,带来毁灭与复仇的火焰。
而现在,是新历367年。距离那场惨变,还有两年。陆离现在应该还是那个带着漫不经心笑容、流连于各种危险遗迹和灰色地带的、背景显赫的探险家。他还没有失去一切,还没有被仇恨和绝望彻底重塑。
更重要的是,以陆离未来成为“烛龙”、并且能与掌握“哀歌”的星源联邦周旋甚至对抗的表现来看,他对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危险技术与秘密项目的了解,恐怕远超常虫想象。他对于“希望”遗迹的执着追寻,本身就可能触及了某些核心的边缘。
或许,陆离现在手中,就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“摇篮”,甚至可能间接关联到那种“高频定向攻击”技术的线索?毕竟,他家族在议会的位置,他自身探险获取的信息渠道,都让他有可能接触到顾烬川和埃利奥特目前无法触及的层面。
这个想法让顾烬川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但他立刻冷静下来。陆离是未来的“烛龙”,这意味着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复杂、危险且不可控的因素。现在的陆离或许还没有经历巨变,但其性格中的偏执、敏锐和对秘密的渴望早已存在。直接与他接触,风险极高。
而且,顾烬川绝不能透露关于“哀歌”的任何信息。这个词,连同其代表的恐怖未来,是他重生秘密中最核心、也最危险的部分,绝不能让第二个虫知晓,即使是埃利奥特,即使是他试图求助的陆离。一旦泄露,不仅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蝴蝶效应,更可能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他需要一种极其谨慎的、试探性的接触。以“好奇旧友近况”或“对某些古老传说感兴趣”为切入点,在不引起陆离警觉的前提下,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“希望”遗迹的更多信息,以及……看看是否能从陆离那里,听到关于“摇篮”这个代号的只言片语,或者,任何不同寻常的、关于“精神力攻击”或“联邦秘密生物研究”的传闻。
顾烬川调出了加密通讯录中,那个尘封已久、属于“陆离”的私虫频道代码。这个频道是否还在使用,陆离是否还会回应,都是未知数。他斟酌了许久,最终编辑了一条信息,语气尽量模仿着过去那种略带随意、又带着点探究意味的口吻:
【陆少,许久不见,别来无恙?最近清理旧物,翻到你当年送的“破烂”,想起些旧事。听说你前阵子又跑了趟“希望”遗迹?那地方真如传闻中那么邪乎?最近对些古早的联邦秘闻有点兴趣,尤其是关于某个叫“摇篮”的旧项目,还有……一些不太寻常的、关于精神力运用的边角消息。若有空,老地方喝一杯?顺便听听你的冒险故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