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利奥特微微颔首，他同意这个判断。“雄保会那边，课程我已经完成。这件事，算是暂时了结。” 他顿了顿，看向顾烬川，语气平静却认真，“这次，多谢。”
他指的是顾烬川在雄保会官员面前的明确维护。那份维护，或许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地消弭了潜在的非议。
顾烬川摇了摇头，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：“本就是我惹出来的麻烦。而且，我说的是事实。” 他停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，“第一军团那边……克里斯特尔打听来的初步消息，水很深。副军团长帕维尔·伊万诺维奇·苏沃洛夫，是位在R星军部根基深厚的老资格，作风强硬，据说对这次任命……反应微妙。另外几个主要舰队的指挥官，也多是资历深厚的宿将。”
埃利奥特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，那是属于猎食者的锐利：“预料之中。苏沃洛夫中将的名字，我听说过。作风硬朗，战功不俗，在第一军团经营超过十五年，门生故旧遍布。我这个空降的军团长，在他和某些人眼里，怕是碍眼得很。” 他语气平静，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，“不过，正好。”
“正好？” 顾烬川挑眉。
“嗯。” 埃利奥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“水浑，才好摸鱼。第一军团管辖的星域，有几个坐标，和陆离提供的、星源联邦边境‘异常能量事故’报告中的位置，存在微妙的重叠区域。而且，军团级档案库的权限，或许能接触到一些舰队级别无法调阅的、更早期的绝密档案，包括……可能涉及‘摇篮’项目军地协同部分，或者某些被高层掩盖的边境‘意外’。”
顾烬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晋升和调职，固然带来巨大挑战和明枪暗箭，但也打开了新的局面，提供了更接近某些核心秘密的可能性。第一军团这个“烂摊子”，尤其是那位强势的帕维尔·伊万诺维奇·苏沃洛夫和他所代表的势力，或许本身就是谜团的一部分，或者，是揭开“摇篮”和“哀歌”阴影的新舞台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 顾烬川问得直接。
埃利奥特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顾烬川脸上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，似乎有极淡的、近乎柔和的东西一闪而过。“林家那边，舅舅的‘关心’不会停止。你的‘后遗症’需要继续。另外，以新任第一军团长雄主的身份，你随我赴任，出入军团总部或相关社交场合，会比我更方便接触某些非军方人员、文职系统，或者……那些将领们的家眷。有些话，在办公室里听不到，在酒会或茶歇时，或许能听到不同的声音。”
“明白。” 顾烬川点头，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，“扮演好‘随军家属’，一个对军事不太懂、有点娇气但关心雌君的C星雄主，顺便听听‘家属区’的八卦，看看各路神仙的风向。”
埃利奥特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唇角，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转瞬即逝的弧度。“有劳。”
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。晋升的喜悦被沉重的责任和前方的迷雾冲淡，但彼此支持的决心却更加清晰。他们不再是孤身涉险，而是有了共同的目标和可以倚靠的后背。
“对了，” 顾烬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、封装精致的银色金属盒，推到埃利奥特面前，“贺礼。庆祝晋升。”
埃利奥特愣了一下，看着那个小盒子。这不是官方或家族会送的礼物。他拿起，打开。里面并非珠宝或贵重物品，而是一枚极其精巧的、似乎由某种生物活性材料与稀有合金复合制成的……袖扣？但样式又与他军装上的制式袖扣不同，更简约，流动着内敛的暗银色光泽，中央有一个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波纹状凹痕。
“这是？”
“一点小‘改装’。” 顾烬川轻描淡写地说，但眼神认真，“我研究了林氏医疗团队用的那种被动感应设备频率，用‘希望’石片的残留数据和‘灰雀’搞到的一些边角料技术，做了点干扰涂层和加密频段反射层在上面。不能完全屏蔽高级探测，但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、弱化针对你个人精神力特征的定向被动侦测，尤其是……如果侦测源带有类似‘摇篮’项目可能使用的某些特定频率模式的话。当然，日常完全不影响你的精神力正常使用和机甲同步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戴着它，至少下次林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再想悄无声息地‘评估’你时，能给我们多争取一点反应时间，或者，让他们得到的数据没那么‘清晰’。”
埃利奥特捏着那枚微凉的袖扣，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顾烬川。这份“贺礼”，其价值远非任何昂贵的珠宝或装备可比。这是顾烬川在用自己的方式，默默为他增设一道防线，一道基于对潜在敌人技术的了解和分析而构筑的、隐形的防线。
“谢谢。” 他郑重地说，将袖扣扣在了自己军装衬衫的袖口上，替换下了原本那枚普通的备用扣。暗银色的光泽与他冷冽的气质奇异地融合。
“不客气，中将。” 顾烬川笑了笑，站起身，“早点休息，新任军团长阁下。明天开始，有的忙了。”
埃利奥特也站起身，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顾烬川。”
顾烬川停步，回头。
“第一军团驻地，在首都星外围的‘拱卫’军事区。那边有配套的雄虫军官及服役军雌随军雄主生活区。你……要一起过去吗？” 埃利奥特问得似乎很随意，但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。
顾烬川回视着他，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仿佛认真思考了一下，然后才慢慢勾起嘴角，那笑容里带着点惯有的、却不再轻浮的调侃：“不然呢？留在这里，等着你的保护器哪天又因为什么‘金丝雀’的突发奇想乱响吗，中将阁下？”
埃利奥特怔了怔，随即，那总是紧抿的唇角，似乎真的，极其轻微地，向上牵动了一个清晰的、真实的弧度。
“嗯。” 他应道，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窗外的夜色笼罩着首都星，繁华之下暗流永不停歇。新的舞台已经开启，更大的权力伴随着更深的危险，更复杂的谜团等待着被揭开。但在此刻，在这间亮着温暖灯光的书房里，两颗曾经孤独、彼此试探的灵魂，在经历了猜忌、摩擦、意外、危机与并肩作战后，似乎终于找到了某种稳定的频率，能够在这片充满未知与敌意的星海中，成为彼此最可靠的坐标与屏障。
晋升，不只是军衔的提升，更是他们这场始于利益与意外的同盟，向着不可预测的未来，迈出的坚定一步。而德维尔之流的冷笑与算计，终究只是这宏大乐章中，一个微不足道的刺耳杂音。真正的风暴，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聚，而帕维尔·伊万诺维奇·苏沃洛夫，这位以铁腕和资历著称的宿将，将是他们踏上新舞台后，需要直面和应对的第一个重量级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