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……他根本想错了方向?问题不在“Ω-7”,而在别的、他完全不知道的地方?而他贸然的预警,是否在无意中触动了别的开关?
无边的寒意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。他自以为是的干预,非但没有改变悲剧,反而可能让悲剧以更惨烈、更不可控的方式上演了!埃利奥特·霍克,那个在匿名信发出时或许还对他这条信息有所评估、采取了某些预防措施(只是他没查到)的少将,现在正生死一线地躺在医疗舱里!
而他自己……
礼仪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房间里的全息新闻还在滚动,但内容已经渐渐从战报转向了对事件影响的深度分析,以及……对他顾烬川的关注。
“……埃利奥特·霍克少将的未婚雄主,顾氏家族的A级雄虫顾烬川先生,此刻想必也正承受着巨大的担忧和压力。根据《雄虫保护及婚姻条例》,一旦婚礼完成,顾先生将成为霍克少将的法定雄主,不仅拥有其50%的财产支配权,更对其康复负有不可推卸的照顾与疏导责任……”
画面插入了顾烬川某次在“需尽欢”外被拍到的、略显浪荡不羁的旧照,与埃利奥特身着军装、神情冷硬的影像并列,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社交媒体上,舆论已呈爆炸态势。
“天啊,霍克少将太惨了,英雄末路……那个顾烬川,他能照顾好少将吗?看着就不靠谱。”
“呵,说不定心里正偷着乐呢,还没结婚,巨额‘嫁妆’和军部影响力就到手一半,就算少将真的……他也不亏。”
“听说顾烬川以前玩得很疯,是不是他……呃,我是说,会不会对少将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啊?(无恶意,纯好奇)”
“楼上慎言!不过说实话,顾家这步棋,现在看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了。娶个半虫化、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来也是废人的雌君……啧啧。”
“盲猜婚礼会不会延期甚至取消?顾家能愿意接手这么大个麻烦?”
“取消?想多了,军部、霍克家族、周家、顾家林家的脸往哪放?这婚结定了,只是可怜顾大少咯,嘻嘻。”
“克雌吧?还没过门就把雌君克成这样……”
同情,怜悯,幸灾乐祸,恶意的揣测,冰冷的利益计算……无数道目光,如同聚光灯,又如同冰冷的箭矢,穿透顾家主宅的奢华屏障,聚焦在顾烬川身上。
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。
前世,他籍籍无名,在这场风波中只是个模糊的背景板。今生,因为那封该死的、没有回音的致歉函(或许还有他之前的“荒唐”名声),更因为这场远超预期的严重变故,他被突兀地推到了舆论和命运的风口浪尖。
即将成为埃利奥特·霍克雄主的他,将不得不面对一个可能“半虫化”、“精神海崩溃”、“生死未卜”的雌君。法律赋予他的权力(50%财产,主导地位)和责任(照顾、疏导),此刻变成了沉重的、可能将他拖入深渊的枷锁。那些“克雌”、“麻烦”、“窃喜”的议论,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。
而最让他不寒而栗的,不是这些明枪暗箭,而是那个最根本的、让他骨髓发冷的问题:
上辈子,没有预警,没有他顾烬川的多事,埃利奥特·霍克“仅仅”是经历了一场被定性为“缺乏疏导”的精神力暴动。虽然名誉受损,但至少……没有“半虫化”,没有“生命垂危”!
这辈子,他预警了,他试图做点什么了,结果却更糟!糟得多!
为什么会这样?
是他弄巧成拙?是那只幕后黑手的力量远超想象,能够根据情况调整“剂量”或“方案”,确保无论是否预警,埃利奥特都难逃一劫,甚至因为预警而遭到了更凶狠的打击?
还是说……从一开始,他所有的猜测和行动,就都在某个更高层次的算计之中?他以为自己在对抗阴谋,其实不过是顺着别人画好的路线,走到了一个更绝望的节点?
未知。一切都充满了未知。而未知,此刻化作了最深的恐惧,吞噬着他。
顾烬川缓缓蹲下身,捡起掉落的模拟信物。冰凉的触感传来。他看着光幕上埃利奥特昏迷不醒、被各种维生仪器包围的模糊画面(显然是媒体合成的示意图),又看了看旁边自己那张放浪形骸的旧照。
婚礼还在那里,像一道无法回避的鬼门关。
而他,这个重生者,这个自以为能改变点什么、却可能让一切变得更糟的蠢货,即将以“雄主”的身份,去面对一个被他“预警”后反而陷入更可怕境地的“雌君”,去踏入一个比前世更加迷雾重重、危机四伏的未来。
他松开手,信物再次掉落。
这一次,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只有无边无际的、冰冷刺骨的寒意,和对自己、对命运、对那双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无形之手的,巨大的、无声的恐惧,将他彻底淹没。
第八章将计就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