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,” 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,“既然要推迟,那有些事就得说清楚。以我的名义,通知霍克家族和军部医疗委员会:鉴于埃利奥特少将伤势严重且情况不明,在正式完婚、法律上的保护与责任关系确立前,我无法,也不会以‘未婚雄主’身份履行任何所谓的‘照料义务’。但我可以出于‘人道主义关怀’,同意他们定期发送非核心的病情简报。至于派医疗顾问?没必要,我相信军部‘顶尖’的医疗水平。如果他们连个病都治不好,那这婚……”
他冷笑一声,未尽之言,杀气腾腾。
拖延。要高调。划清责任界限。将“不配合”进行到底,并且全部包装在“雄虫的尊严”、“新贵的脸面”、“对不可控风险的合理担忧”之下。
林玄与林岳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顾烬川这番表现,强硬、无理、极度自我中心,但正因为如此,反而显得无比“真实”,且站在了虫族社会普遍认同的“雄虫特权”道德高地上。霍克家族若想继续推进联姻,要么拿出埃利奥特“迅速痊愈”的证据(戳破自己的演戏),要么就必须在婚礼条件、乃至其他方面,对顾家做出巨大让步。
“回复就这么写。” 林玄最终拍板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既然儿子要闹,要摆足姿态,那家族就陪他把这场戏做足。至少,不能让霍克家觉得顾林两家是软柿子。
霍克家族别苑,深处密室。
埃利奥特·霍克看着由克里斯特尔呈上的、来自顾家的正式回复函,以及附带的、措辞“傲慢无礼”、“充满挑剔与嫌弃”的顾烬川个人意见摘要。
眼眸沉静如水,久久没有波澜。
顾家的回复,有理有据,寸步不让,完全站在维护自家雄虫权益和家族颜面的立场上。而顾烬川的个人意见……简直是将一个被宠坏、自私刻薄、极端看重面子的“新钱”A级雄虫的嘴脸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推迟婚礼?等痊愈?要高调盛大?划清责任?
每一个要求,都精准地打在他“重伤”戏码的软肋上,也完全符合顾烬川那纨绔表象下的行为逻辑。如果顾烬川只是一个普通的、被家族推出来的草包雄虫,那这番闹腾,虽然麻烦,但也在意料之中,无非是多费些唇舌和利益交换去安抚、哄骗、乃至施压。
但是……
埃利奥特的目光,再次落在光屏上那份匿名信的原始数据特征分析报告上,又掠过探视记录中顾烬川那瞬间的、对“蛋壳印记”区域的异常专注凝视。
一个能发出那种级别预警的虫,会真的只是一个只在乎“面子”和“享乐”的肤浅雄虫吗?
他的“闹”,是真的因为嫌弃和傲慢,还是……一种更巧妙的、以“符合人设”为掩护的、反向的试探与施压?他在用这种方式,逼自己“痊愈”,或者,至少逼自己露出更多破绽?
“将军,顾家态度强硬,顾烬川更是……肆无忌惮。是否需要对顾家施加压力?或者,调整对顾烬川的评估?” 克里斯特尔请示。
埃利奥特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。
“既然他想‘要面子’,想‘盛大婚礼’,想等我‘痊愈’……” 埃利奥特冰蓝色的眼底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玩味的幽光,“那就,如他所愿。”
“通知医疗组,启动‘阶段性康复’预案。向顾家及外界‘适当’释放消息,经全力救治,埃利奥特少将伤势出现‘积极转机’,生命体征趋稳,‘半虫化’迹象得到‘有效遏制’,已转入深度恢复期,但距离彻底康复尚需时日,且不宜过度打扰。”
“至于婚礼……” 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无波,“回复顾家,霍克家族理解并尊重顾烬川先生的顾虑与要求。婚礼可以推迟,直至少将康复至足以出席公开场合。届时,霍克家族将全力筹备一场配得上双方身份的盛大典礼。在此期间,为体现诚意与对顾烬川先生的尊重,霍克家族愿意就部分产业合作与资源支持,与顾家、林家进行先期接洽。”
你想拖,想看戏,想逼我动?那我就给你看一点“好转”的迹象,给你一点甜头,但核心的“重伤未愈”状态不变。你想盛大婚礼?可以,但那意味着你要等,等一个我“安排”好的、“康复”的时机。
而在这等待的时间里,你,顾烬川,这位“挑剔”、“傲慢”、“看重面子”的未婚雄主,是会被眼前的利益和“好转”的希望安抚,继续扮演你的纨绔,还是会因为等待的不确定性,因为对我“康复”进程的观察,而露出更多的……马脚?
埃利奥特关掉了光屏,密室陷入昏暗。
狩猎需要耐心。而一个会主动设置障碍、增加狩猎难度的猎物,或许,能带来更大的乐趣,以及……更关键的线索。
顾烬川,我们慢慢来。看看是你的“面子”和“任性”更坚固,还是我的“重伤”与“布局”,更能经得起等待与审视。
这场始于阴谋、交织着谎言与试探的婚姻前奏,在双方心照不宣的“表演”与“算计”中,悄然进入了新的回合。而首都星虚假的夜空下,暗流愈发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