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回去了,就剩三天,快马加鞭你也赶不回去。”
他慢慢起身,赤金的五爪团龙纹威严而精致。
龙涎香的气息侵袭而来,愈发浓烈。他越靠越近,黑影笼罩她的四周,她能清晰地看见他龙纹下云样刺绣的针脚。
“殿下?”她咽了咽口水,心上蓦然生出恐惧。她强装镇定,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,“怎么了?是御史台参奏什么了吗?难不成和我有关?”
“无关。”
她刚松一口气,他的手便碰上了她的脖颈。她身体陡然一僵,那日的窒息感仿佛倾巢而出。
“也有关。”
他俯下身,手撑着扶手,将她锢在圆椅中。温热的气息吐到她耳边,她脑子一片空白,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手背上青筋微起,指腹的薄茧划过她光洁的脖颈。他神色暗了下去,手顺着下巴往上,慢慢抚摸她的脸,像在品鉴一件无瑕的宝物。
她脑子嗡的一声,脸上冰凉的扳指硌得生疼。唇瓣颤了颤,僵硬地抬起脖子,撞进一双布满欲望的凤目。
不等她反应,江惟叙已用力钳住她的下巴,覆下身去。柔软的舌灵活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,汲取着日思夜想的渴望。
苏折云猛然回神,抬手要将他推开,却到底难敌上过战场的男人,身体反而被他牢牢困住。
她勉强发出几声唔唔的反抗,手脚皆被压制,那强势的亲吻叫她喘不过气来。
头被抵在椅背上,发丝在挣扎中散乱。她白皙的脸涨得通红,他却还在她口中肆意掠夺。
他舌上传来一阵刺痛,苏折云趁他不备,膝盖拼命往上一顶,却被他堪堪躲过,撞在了大腿侧。
他吃痛,手上力道松了几分。苏折云用尽力气将他狠狠推开,身子腾地一下弹出了椅子。
“江惟叙,你又发什么疯!我是男的!”
苏折云眼里满是怒气和惊惧,举着发簪对准他,双臂止不住地颤抖。
江惟叙冷笑一声,铁锈的味道在口中弥漫。他指腹缓缓拂过嘴角的血痕,眼睛牢牢盯着她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你觉得我会在意?”
苏折云几近崩溃,抬脚便跑出书房,脚下生风,头也不敢回,仿佛身后追着吃人的厉鬼。
暮色不显,天朦朦发暗。王府的布局弯弯绕绕,她慌乱地冲出去,跨过月洞门,陆寻见她发型狼狈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惹得她猛地一激灵。
“苏先生这是怎么了?”
她见他脸上疑惑不似伪装,刚要开口,余光便瞥见一旁冷冷看着她的关扬。
她骤然冷静下来,一把拨开陆寻的手,丢下一句“无事”,便匆匆离去。
她真是疯了。陆寻是江惟叙的人,她怎么敢指望他?
心下慌乱,她一路跑回家中,丝毫没留意自己狼狈的模样已惹得路人侧目。
她关上院门,便开始收拾行李。三娘从厨房出来,见她慌慌张张的,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三娘!”苏折云痛心疾首,将一大袋银钱塞进她手中,“我犯事了,京城万万待不得了。这笔钱留着给你和孩子花,要是有人问你,你就装作没见过我,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这么严重!”三娘将钱推回去,眼中染上忧愁,“钱你留着,我帮你收拾行李。”
“你拿着!”她态度强硬,“你们孤儿寡母,我走了也不放心。别耽误时间了,快拿着。”
说罢她打开衣橱,里面有好几件是玉棠亲手做的。她咬了咬牙,塞了几件带上。手触到一个硬物,她取出一瞧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是之前江惟叙赐的莲花玉佩!
她避如蛇蝎,又将它塞进衣橱。转头,三娘已经收拾好了包袱,递给了她。
“你一定要小心!不行的话去求一下端王殿下吧,他肯定会帮你的!”
苏折云一噎,没告诉她抓她的就是端王。
“三娘,好自珍重,江湖路远,我们有缘再见!”
听着告别的话,三娘站在月扇门前,忍不住垂泪。苏折云也舍不得,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混入人流。
城门前,官兵正依次盘查。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犯蠢——皇城境内,天子脚下,城门口布满官兵,去哪都要路引。她头开始隐隐作痛,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咬了咬牙,出不了城门,就走水路。商船底下有存放粮食的船舱,她若躲进去,或许能避过盘查。
打定主意,她立刻奔往租车行。
她奔波了半日,终于坐上逼仄的马车。她才惊觉自己手脚僵硬如冰,皮肤上已冻出紫痕。
淮河渡口照旧繁忙,她背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,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,桃粉色的唇瓣还有些肿胀。
她眼珠转了转,走向一艘半大的货船,上前与一位清瘦的中年船主攀谈。
“听说你们等下就要启程?我家中哥哥重病,实在着急,不知能否让我登船?我不挑,住在粮舱里就行。”她扬起温和的笑,将一锭银子塞进男人手中。
船主悄悄掂了掂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:“我知晓公子心切,只是我们是正经营生,若是带上个逃犯什么的,怕被官府连累。”
没有直接拒绝,顾虑倒是其次,想来是钱不够。不过她可不敢在外人面前漏富,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“先生放心,我身上带着籍册,绝对是良民。”苏折云浅笑,又掏出一小块银子塞进他手心,“我身上也不富裕,统共就这么多了。待我给家里人去信,下了船再给您补上,可好?”
船主果然扬起笑,答应下来,只道船上还在装货,问她要不要先去船舱里等候。
“不必了,先生先忙,我去那边静坐,开船了再上也不迟。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来了几队官兵。苏折云对船主笑了笑,强装镇定,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。
开玩笑,要是先上了船,江惟叙追了过来不就成瓮中抓鳖了吗?
还是躲在旁边好,有什么动静大不了她先跑。
暮云垂落寒江之上,渡口一派繁忙。沿岸青石码头人头攒动,挑夫步履匆匆。
不时有官兵经过,她心头一紧,见只是城防营例行巡查,又悄悄松了口气。
如此几番一惊一乍,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。拢了拢披风,将脖子缩进衣领里。
深秋夜长,月亮慢慢爬上天际。四周光线很快暗下来,渐渐看不清身周的情形。
船主向她招手,岸旁的船夫开始解开船上一道道粗重铁索。
苏折云浮起笑意,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,快步走了过去。
晃动的船板让她恍惚了一瞬。她想,终于可以走了。
慌乱的心跳慢慢平息,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。
岸上嘈杂的人声似乎飘远了,王权和恐惧都将被她抛在身后。她可以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,没有人认识她,更没有人想除掉她。
冷风拂过,她却觉得身体在发热。她深吸一口气,回头望了一眼京城连成一片的灯火,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可下一刻,笑容却凝固在脸上。
岸上突然涌入百盏火光,像白昼降临,像天罗地网猛然收拢。
“拦住那艘船!”
甲胄碰撞声接踵而至,铁蹄踏地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官兵如潮水般从码头两侧涌出,直扑渡口。
岸上众人尖叫逃窜,许多货物翻倒在地,散落各处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脚下一软,险些站不住。
晚风未起,四下沉静。她听不见岸上的喧嚣,耳边只剩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。
明明深秋寒潮,她后背却一片湿热。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身上一阵粘腻。
百鬼拦路,厉鬼缠身。
身后,乌皮靴底碾过杨木板,步履沉缓,从容而笃定。每一下落脚都打乱她的心跳,像猫戏弄掌心的雀鸟,让她知道自己根本逃无可逃。
“折云,”他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,慢悠悠地开口,“这是要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