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前所看到的那个令牌，上面刻着卷云纹，那浮雕上方环绕着龙纹雕饰，那是一个青铜令牌，那令牌下端还缀着三颗垂珠。

那日藏身于密洞时，她便是先听见的便是玉珩相叩的清响，但她不确定是不是那人身上的。

祈夜容看着她摹出的作品，面上有些有些懊恼。少时明明学过符牌中央的铭文，偏生识不得这曲屈如蛇的篆书。彼时她看到那令牌，便就是识不得令牌中央刻着的那三个字，她孤身一人跟上去之时，亦如先前驺虞骑一般中了调虎离山。

“究竟是何字……”她蹙着眉，用笔杆轻点纸上摹画的三个古文。

正在她思量之际，忽闻得门外廊下传来环佩轻响之声。

祁夜容立马将绢帛塞进襟怀，起身悄然走去门口，侧耳细听。确认那脚步声止在门外，她倏然开门——

魏长引那高大的身影直撞入眼底，将院中那缕堪堪投入门内的日光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
祁夜容骤然抬眸，正见他那欲叩门之手悬在半空。余光又睨了一眼他身后，确见皇后的人，立马故作惊惶，连后退几步敛衽为礼，“楚...臣女见过楚平王。”

“祁夜娘子不必多礼。”魏长引收手垂袖，神色澹然，“方才祁夜娘子可是要外出？”

“回殿下，臣女方才只是想开门通通气。”祁夜容抬头看他，应道，“不知殿下前来，是臣女愚钝了。”

魏长引启唇浅笑，道，“祁夜娘子不问问本王为何而来？”他又垂眸看了看脚前的门槛，“祁夜娘子这是将本王拒之门外吗？”

祁夜容侧目避开他的视线，开口道，“此处是宣宁宫，楚平王前来自是谒见皇后殿下的。况......三日前夏侯公方训诫过臣女，楚平王此刻还是与臣女避嫌为宜。”

“有何嫌可避。”魏长引落下这句，直接跨过门槛，径直从她身侧走进，不疾不徐道，“本王今日，便是来寻你的。”

这话不像说予她听的，倒像特说予身后之人听。

见他这般作态，祁夜容便去把门阖上。只余一丝门缝之际，祁夜容确认皇后身边的婢女离开后，方安下心来。

刚转身，便见那魏长引正俯观着她案上竹简。

“如此昭彰行事，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？”

祁夜容走过去将那竹简收起来。

魏长引不以为意，自顾自道，“流言出自你手，本王的清誉都被你毁了，今日来寻你讨个名分，不行吗？”

“名分。”祁夜容自顾自地收拾着，“怕是来讨的不是名分，讨我的命，倒有你份。”

魏长引失笑道，“你我同舟共济，若你死了，跟本王死了有何区别。”

祁夜容将最后一捆竹简摆好，抬头，“承认了，你不杀我，是想利用我活着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魏长引转身走到旁案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，“你能进我瑾国，自有人相助。留你，说不定还能察出背后之人，反正你不能出我瑾国。”

“高下未判，生死谁属，犹可未知。”祁夜容凝着他，“直说吧，寻我何事，若无事，赶紧走。”

“本王不是说了吗。”魏长引轻抿一口茶，“我今日是来寻你讨个名分的。”

祁夜容闻言蹙眉，静默不语。

“北遗来使将至，待五公主出嫁后，便是你与太子的婚事。”魏长引回看向她，四目相对。

听到五公主，祁夜容眸光渐黯，问道，“五公主......她还好吗？”

魏长引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情绪，道，“好与不好，唯她自知。”他又问道，“若叫你择，你当如何？”

祁夜容不解道，“我择什么？”

“在本王与太子之间，择一个。”魏长引扬唇，眉目含笑地看着她，“你如何选？”

“......”祁夜容默然相视，不假思索道，“我选择同归于尽。”

“这般心狠。”魏长引打趣道，“好歹也是一国之将，拉着本王作陪，似不是一个好的选择。”

“正因是将，方拉你作陪。既全我志，亦慰昔日死去的将士。”祁夜容又不解地问，“不过你方才所言，是为何意？皇后不是并不想将我嫁予太子吗？”

话落，她骤然明悟，“所以，只有将祁夜容嫁予他人，她才能让祁夜容全身而退？”

她气笑道，“那凭何是你啊。”

魏长引作无辜道，“若不是你传出的那番流言，皇后又怎会想着将你许配予我这个废人呢。”

“......”

魏长引又道，“而今我孤身来寻你，自然也是皇后默许的。”

“那你又为何应允？”祁夜容反问道，“莫说祁夜雷进与难云仙会阻挠，我皆是因此身份陷入这场困局，你又图什么？”

“你确定要听？”魏长引坦然道，“放个药罐子在身边，本王何乐不为。”

祁夜容轻笑一声，“你又如何笃定，我下不了狠手。”

“那不正遂了你玉石俱焚的愿。”魏长引回笑道，“本王也算是尽到了棋子的本分了。”

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