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东京的时候,一个人吃饭吗?”
“大部分时候是。有时候和工作人员一起吃。”
“一个人吃饭是什么感觉?”
权志龙想了想。
“就是吃饭的感觉。没有特别的感觉。”
“我有,”在贤说,“一个人吃饭的时候,我觉得我在吃饲料。不是吃饭,是往身体里填东西。为了活下去而吃。不是为了享受而吃。”
权志龙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呢?”
“现在,”在贤又吃了一口面,“现在我在吃饭。”
权志龙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继续吃面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碗拉面的热气。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脸,但模糊不了他们的眼神。那种眼神,是十四年的等待、错过、冷战、和解之后,沉淀下来的东西。不是爱情,不是友情,不是亲情。是一种无法命名的、比所有这些都更深的东西。
吃完饭,权志龙送在贤回宿舍。两个人站在宿舍门口,谁都没有进去。
“志龙哥,你明天几点的飞机?”
“早上八点。”
“那我送不了你。我起不来。”
“你不用送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再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下个月,可能更久。”
在贤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又是这三个字。权志龙听着这三个字,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“在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等我。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
权志龙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林在贤!”
“嗯?”
“你写的那些OST,我全都听了。《你在的地方》《冬天过后》《再见,我的爱》《像初雪一样》《我不爱你》《如果你也听说》——全部。每一首都听了无数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那些歌里,有你。而有你的地方,就是我想回去的地方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在贤站在宿舍门口,看着权志龙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风吹过来,很冷。但他没有发抖。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久到天色从灰变成了黑,久到路灯亮了,久到他的手脚都凉了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了宿舍。
折叠床还在。手表还在。秀雅还在。权志龙不在。但权志龙说的那些话,在他的耳朵里回响。他的耳朵太好了,好到他不会忘记任何一个音节。
“有你的地方,就是我想回去的地方。”
在贤坐在折叠床上,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。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权志龙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志龙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也是什么?”
“有你的地方,也是我想回去的地方。”
消息发出去了。显示已读。
权志龙没有回复。但他在出租车里哭了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,但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默默地递了一包纸巾过去。
权志龙接过纸巾,擦了眼泪。
“谢谢,”他说。
司机点了点头,继续开车。
首尔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,一盏一盏的路灯,像是一条金色的河。权志龙看着那些光,想起了在贤说过的话——“我跑了八年了,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?”
他在心里回答:停下来吧。别跑了。我在这里。
但在贤听不到。因为在贤在宿舍里,他在出租车里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是几十分钟的车程,是几个月的等待,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“明明很近却很远”。
权志龙闭上眼睛,靠在车窗上。
“林在贤,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