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就从周怀钰手中夺过了推车,表情严肃,“殿下你快回去吧,这里交给我们就是了。”
周怀钰双手空空,看了看眼前惊吓未定的姑娘,又看向默默将险些摔碎的碗碟放回去的郑惊鹤。
于是他只得颔首,“那便交给你们了。”
最后离开之前,他再次看向郑惊鹤的方向,微微一笑,“方才的事多谢你。”
郑惊鹤一怔,摇了摇头,“殿下无事便好。”
直到两人目视着他离开,身旁的少女才松了口气,“还好还好,还好我及时赶过来了。”
郑惊鹤对此不解,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也怪我没有提前给你说过,在宫里千万别接受殿下的帮忙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?”郑惊鹤看向身旁身着浅粉宫装的少女。
“否则……”竹衣犹豫了片刻,摇了摇头,“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,若是被旁人看见传到了有心人耳中,遭罪的就不是我们而是殿下了。”
郑惊鹤闻言若有所思。
有竹衣识路,两人很快便到达了库房,将东西放置好后,身旁的小姑娘便拉着她的手臂,“你是新来的吧?”
郑惊鹤眨了眨眼,称是。
“我就知道,今天东宫里忙,恐怕李大人还没有给你安排住宿,你跟我来——”
竹衣把她带到了东宫的一处小院,里面静悄悄的,偶尔有几个与她们穿着相同的姑娘朝她们打了个招呼,便进了屋。
“这里这里,”竹衣热情地将她带进了自己住的房间,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歇下了,郑惊鹤被带到了最靠边的位置,“你今天就暂时歇在这里吧。”
竹衣的声音压得极低,与郑惊鹤耳语。
两人一起洗漱,等收拾完毕后又回到了房间。
干净的被褥被小姑娘找了出来,已经钻上床的羽衣朝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,又招了招手,对她做口型:快上来!
郑惊鹤躺在陌生的床榻上,却久久没有入眠。
昏暗的房间内,似乎一下子将她拉到了半个时辰前。
少年痛苦压抑的低吟声,始终在耳畔回荡。
前几次穿越,她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能救他,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
好像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,在她到来之前,他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。
可究竟是为什么?
最开始,她以为他是因为被诬陷蒙冤而郁郁寡欢,可她帮他平反,却反而加快了他的死亡。
似乎让他更快解脱,而赴死。
后来,她猜测是仇人仍然逍遥于世,她助他复仇,可让他亲手血刃仇敌后,他只有长久的沉默,和沉默后的痴癫疯狂,转而将染血的刀对准了他自己。
无数次的后来再后来,她见证了他的各种死法,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闭上眼睛,都是那人惨死的模样。
而让她久久无法忘却的,是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,空洞无神地躺在血泊中,在最后费力扭头看向她,朝她腼腆一笑。
唇角的梨涡好似被破开的血窟窿。
他对她说:谢谢。
还有,
——对不起。
他已经很努力在活着了,可太累了。
国仇家恨,冷眼恶语,战争病痛,这一切的一切几乎将他本就残破的心神耗尽。
他早就该离开了,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该下地狱,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痛苦的活着。
郑惊鹤意识逐渐涣散,直到一声沉闷的钟鸣声响。
她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中醒来,方才睁开眼,便被张近在咫尺的血脸骇住。
她下意识想要后退,可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。
“钰儿!钰儿别哭,别哭,看着我……”眼前的人掐住她的脸,迫使她抬头,浴血的脸带着温柔到能滴水的笑来,“看着母后……”
被称“钰儿”的她满脸湿润,身体就像是被定住如何也动不了,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女人,片刻后,嘶哑的少年音很轻响起:“……母后别怕,钰儿来了,钰儿保护你。”
“我的好钰儿,难道连你也怕我?也开始忌惮我?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贴着她,茂密的睫毛似乎能戳进郑惊鹤的瞳孔,正凝望着她,“钰儿,你告诉母后好不好?”
好似完全没听见方才“钰儿”的话。
“钰儿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,腹部突兀的剧痛,却让与其同感的郑惊鹤痛不欲生,仿佛有刀子在不断乱捅。
“你告诉母后,你怕我吗?”
郑惊鹤痛得牙齿打颤,手却缓缓抬起,怜惜地擦拭着眼前人脚上的血迹,“我……不怕,一点都不……你是母……”
剧痛让她无法完整说话,断断续续的话从牙缝挤出,在黑暗来临之前,她听见了女人尖锐的惊呼。
“钰儿!!”
“太医!快传太医!”
……
“喂!快醒醒!”
郑惊鹤是被摇醒的,她猛地睁开眼,把前来叫她的竹衣吓了一跳。
“呼,没想到你睡得这么熟,怎么叫你都不醒……咦?”竹衣靠近,打量着她,“你脸色好难看,是做噩梦了吗?”
“……”
郑惊鹤揉了揉脸,坐了起来,“没事,兴许是有些认床。”
梦境里的疼痛太有实感了,那种头皮发麻的滋味记忆犹新。
不过小姑娘倒没给她回味的时间,作为新到岗的“上班族”,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。
郑惊鹤是被竹衣拽起来的,她跟在这个自来熟的小姑娘身后,打水洗漱,很快便重新换上了统一的服装。
东宫的宫女都有自己的体系,由司闺掌管,而其中司闺下又有不同的职务。
分别是掌管饮食的掌膳,掌管库房的掌藏,掌管医药事务配合太医的掌医,以及管理洒扫环境的掌筵等等。
郑惊鹤一大早便被掌筵给带走了。
她被安排负责东宫北院的洒扫,清理落叶。
而北院,正是太子寝宫所在对方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