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处所在的方位,正是避暑山庄的西边。
也是山庄的西门。
如果说避暑山庄从进山门到向里延伸,是比较富丽堂皇的山庄,那么越往西门走,则是目不暇接的林子。
它融合了山里本身的自然景色,整个西门处就像是进入了原始丛林。
依稀能瞧见几处房屋,但更多的是树木竹林。
以及……
“要不是你是楚王的人,本公子肯定把你要回府,真是个不要脸的下流胚子,不过我喜欢——”
男人的哼笑和女子的娇声格外清晰。
而这不是个例,几乎是随处可闻。
“听说你白天里侍候了我爹?那个老头子跟我比如何?”
“呵,小贱人,跑什么?”
“什么?你是楚王的人?楚王把你送到这里就是让你来接我们这些贵客,你还不乖乖跪下?”
……
树荫在月色在浮动,遮住了来人的身影。
吹拂的微风,将少女的裙摆荡起微小的弧度,那只放在假山上的手缓缓攥紧。
漆黑的眼眸在夜幕中格外醒目,她将凡是出现在此的人都匆匆扫过,强大的记忆力让她将这些人都记在了脑海里。
郑惊鹤面沉如水,尤其是在看见那些女子看似沉沦,实际是迫于无奈的选择。
她们被选中,就是她们的“宿命”。
这里面不是没人发现郑惊鹤的靠近,只是那些白日里所谓的贵公子们早已丢弃了精致的人皮,化作了这丛林中丧失理智的动物。
而那些姑娘们,有的在看见郑惊鹤后一愣,选择移开视线当看不见,有的则朝她摇了摇头,眼神示意她赶快离开。
这避暑山庄的西门就像如今的王朝。
外面光鲜亮丽,实则内里早已腐败不堪。
若不是如此,它又怎会那么快衰败,又怎么会被大破国门。
天子弃京而逃,百姓被践踏如肉泥。
昔日的记忆浮现,是被骗被迫为君王“断后”的百姓,是被欺辱的老幼妇孺。
而如今这些在此寻欢作乐的人,那时候在什么地方?
太子被困要城,死守不退,整整数月无粮无援军,而这些在那时已身居要职的人竟因为政治斗争而纷纷视而不见。
城中为做最后的抵抗,人相食。
病重无法行动的百姓们自愿成为民兵们的口粮。
郑惊鹤至死都不会忘记,那碗端上来的“肉粥”。
混合在被溶解的将士软甲汤里,汤里唯一的调料是已经所剩无几的观音土。
那时的她甚至连喝一碗粥的力气都没有,而第二日她便成为了那些还在坚守民兵中的口粮。
郑惊鹤的拳头攥紧,她不知道那一次的结局,但她至今记得,当时去这些人面前求粮求兵的嘴脸。
官员们身着华服,踌躇不决。
甚至说出了何不食肉糜的荒谬之言。
郑惊鹤长舒了口气,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。
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那个已经成为过去了,这一次她绝对不能让历史再重演。
不仅仅是为了周怀钰,还有那些无辜之人。
郑惊鹤打起精神,她离开了此处人过于密集的地方。
他们就算想对周怀钰动手,也绝对不会选择此处,但也不会太过偏僻。
他们会选一个能够撞破他“丑闻”的地方。
郑惊鹤看到了一间相较于其他,可以说是一片漆黑的房屋,四周静得骇人。
就算偶尔有声音传来,也是风声带来的低喃。
郑惊鹤很小心地绕开院子前守着的宫人,潜到了院子后方。
她猫着身子,确定周围没人后,伸手推了推这后处的窗户。
推不开。
果然被封死了。
郑惊鹤没有犹豫,她反手将之前九公主给她的玉兔簪子拔了下来。
簪尖被送进窗沿缝隙,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,郑惊鹤肘带臂,只听见咔嚓一声,窗户松了。
她将簪子在衣袖上随手一擦,便重新塞进了头发里。手下小心翼翼地推开窗,让声音降到最小。
窗户被她打开了。
漆黑的室内只能听见痛苦的呻吟,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。
郑惊鹤翻身跳进了房内。
轻盈落地后,她便循着声音靠近,直到在一处角落停下。
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户撒落,将角落里颤抖的影子凸显,又逐渐清晰。
郑惊鹤的每一步靠近,都让她被投射出的巨大黑影一点点缩小,好似能把那人给吞噬。
她站在少年身后,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,却在碰到他的肩膀时被灼热的体温烫得一缩。
而很快她便反应过来,蹲下身将人扳了过来,那张红到骇人的脸此刻正痛苦万分。
一双眼睛紧闭,黑长的睫毛不断发颤,湿润的脸庞说不清的狼狈,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蜿蜒曲折。
“殿下……”郑惊鹤轻声,“你别怕,我来了。你可以睁开眼睛了。”
可下一瞬,身前的人便甩开了她,闭着眼睛缩到了角落,将整个脸都埋在了双膝间。
“……”
郑惊鹤咬牙。
那个疯子究竟把他在这里关了多久。
谁不知道太子最怕黑,当初东宫闹出的火灾可是被迫昭告天下了。
而且……
郑惊鹤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,不敢置信道:“他给你下药了?”
而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了动静。
有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