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惊鹤安抚地拍了拍她。
而同样感觉到不适的周怀钰注意到众人的脸色,于是出声问道:“楚王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?”
似乎早料到周怀钰会出声,走在前方的楚王脚步轻快了几分,又停顿了一下,随后转头过来。昏暗的灯光摇曳,打碎了他脸上的阴影,“太子急什么?自然是带你们看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“喏,我们到了。”
沿着长长的楼梯攀爬,众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进了什么地方。
直到走到最高一处楼圈,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个大型的斗兽场。
整个阁楼看似实心,但其实另有门道,除开最顶端的房顶,楼中每一层都是一个小型斗兽场,
而他们这些上来的人,则是两边的观众。
随着楚王拍了拍手,一阵轻快的琴声响起。
只见许多身着薄纱的女子进入“斗兽场”,脚踝上的银铃迎舞作响。
郑惊鹤隐秘在角落,看见周围有男子对视一眼,流露出丑陋的本性。
而站在楚王身边的周怀钰不敢置信地扭头,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楚王哈哈大笑,他一手撑在围栏,一个翻身跳进了中央。
“诸位!”他张开双臂,鲜艳的金装在姑娘们身前格外刺眼,“欢迎来到本王的斗兽场,也是本王为大家赏脸来参加及冠宴的礼物。”
有胆小的人被他这疯癫的模样吓白了脸。
楚王以前也这样疯吗?
不,好像自从及冠以后,他能够登入朝堂,整个人就像是完成了“蜕变”,将底子里压抑的东西给彻底暴露了出来。
有看不下去的女子转身就要跑,结果被守在入口的宫人挡住了去路。
“楚王你这是做什么!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此处既然已经成了皇家别院,你就不该在这里肆意妄为!”周椒声厉声。
“哈哈哈哈安平郡主啊安平,既然是皇家别院,你猜是谁允许本王做此事的?”
楚王周礼景招了招手,有人将一个香坛送到了他面前。
他接过来早就备好的燃香,“虔诚”地将香插入香坛,双手合十道:“今日,便是斗兽场真正进入大周娱乐的一刻!欢呼吧!”
疯子,疯子。
“周礼景!”周怀钰瞳孔微缩,“这就是你的及冠宴?你把我们当成你的观众?”
“不愧是我们最亲爱的太子殿下,实在是太聪明了,”周礼景歪了歪脑袋,“本王及冠以后,将会带领大周进入新的篇章,什么外邦?什么打仗?这些重要吗?重要的是享乐!父皇同样支持我!支持本王!”
他似乎不愿再废话,不耐烦地招了招手。
琴音渐渐再起。
待周礼景离开场地中央,一声巨大的咆哮声响起。
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“狮子?老虎?蛇?”
“我要出去!放我出去!”
“哈哈哈哈哈楚王太会玩了,我回去也要这样玩!”
“真的有蛇……蛇……”
“老虎——活的老虎,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……”
“啊啊啊!!!”
……
郑惊鹤指甲陷入掌心,她死死地注视这混乱的一切。
她终于知道后面大周那可怖的斗兽场从哪来了,源头便是楚王这场与众不同的及冠宴。
就是这所谓的皇族享乐,风靡一时,可害死了不少被他们挑选的人。
他们把人不当人,只是追求刺激的一种消耗品。
曾经这种风向还一度传到了蛮夷耳中,连那群蛮夷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而最不可思议的,还是那场皇子斗兽场。
废太子被皇帝亲自送进斗兽场。
郑惊鹤眼睫微颤,胸口汇聚的浊气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,如潮水的喧嚣声尖叫声叫好声,仿佛化为实质,朝她铺天盖地袭来。
而在那种浓烈的情绪逐渐转向失控前,她缓缓睁开了眼睛,一双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看那处得意的背影。
一个内里腐烂的蛀虫,是该提前送他上路了。
这场荒诞的“演出”最后是被太子极力反对叫停的,本来楚王并不想理会,可其他同来良心未泯的众人同样极力反对。
只有几个同他一样的疯子还在据理力争,但仍然是太子一方占据上风。
楚王才及冠,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得太绝,这些人背后的人不是他目前能够全部得罪完的。
他无趣地瘪了瘪嘴,但视线在人群中一转,落到角落里的少女时,眼前忽然一亮。
他想到了之前顾念珠给他的建议,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的少年太子,那双紧蹙的眉头下是难以掩藏的愤怒。
周礼景眼中染上几分笑意,“太子殿下如此大义,本王怎么敢拒绝?不过——”
周怀钰眼睁睁看见眼前人忽然抬手,指向一个方向,“我要她。”
他对这个新入东宫的女子感兴趣极了,派人去打听过她的背景。发现此人之前居然是个可笑的傻子,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好转,甚至还成为了东宫的一员。
而最让他感兴趣的都不是这些,而是周怀钰对她似有若无的在意。
这种在意可不只是护短,要知道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对下人的态度一向虚伪,可对于这个郑惊鹤,却总是不太一样。
这也是他选中她的原因。
希望她可千万别让他失望啊。
众人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,齐齐看向了最里面的郑惊鹤。
“不过只是一个宫女,太子不会不愿意吧?”
周怀钰收回视线,几乎是毫不犹豫,“绝无可能。”
“真的吗?”周礼景在众人的注视下,踱步到少女面前。
两人的身高接近,他几乎是平视眼前这既合他眼缘又能够羞辱太子的少女:“我们何不问问这位当事人的意见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