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似乎觉得满意了,便抽身离开。非常轻易地将她带离了望不见头的皇宫,从一个拿着月例盼着年岁到出宫的宫女,变成了落花别院里的一朵花。
怯生生的花骨朵,在一众繁花中并不出众。
她以为就这样藏在暗处,谁也注意不到她就好了,还有那么多姑娘,那个人必然想不起她了。
可她错了,从她被带进落花别院的那一刻起,她就成为了一个随意支出的工具,她需要为了楚王的事业人脉去出卖自己,就像别院里其他人那般。
她们大多都没有了姓名,姓名被所谓的代号取代。
就比如她,那埋葬在记忆的名字早就被青果所替代。
而那些还保留着别院外名字的女子,多是那些楚王从繁花阁接回来的未出初夜的貌美女子。
无彩便是其中之一。
据说无彩是别院里唯一没被殿下送出去过的人,所有人都羡慕她,可这样真的值得羡慕吗?羡慕一个被关在别院里的笼中雀?
青果想。
她恨吗?她也不知道。
好像从一出生她就不知道什么是恨,她的命运不由己,上位者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以随意操控她的人生,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能恨的。
毕竟这不是古来有之吗?不是理应如此吗?她不仅不该恨,她还应该感激涕零,因为得到了他们的关注,证明她还有价值。
可真的是这样吗?
青果还记得很小的时候,她也是个混不吝的小孩。在田野间肆意奔跑,咒骂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学究,和那些看不顺眼的小混混打架斗殴。
可自从什么时候起,她就变了。
变得不敢大声说话,不敢大步走路,从田野到皇宫,从奔跑到匍匐。
她变得怯弱,变得小心翼翼。
变成一颗认人采摘的“青果”。
她被人救起来的时候,脑海已经一片空白,她混沌的视野里,瞧见了一个好似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。
湿润的黑发贴在脸上,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燃烧的黑焰,令人心悸。
可那张被愤怒占据的脸庞下,怀抱却是极其温暖的。
水从嘴里吐出,她软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,目光溃散:啊……居然还是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吗?
直到半夜里,她烧得翻来覆去,那个人也没有离开,而是一直守在她的床旁,衣不解带照顾她。
那轻叹的声音就那样钻进她耳中。
“再怎么也不能轻易放弃生命,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希望。”
希望吗?真的会有希望吗?
或许对于那个救她的人来说只是很轻易的一句话,可是却在她心中埋下了根。
想到这里,青果的意识逐渐回笼,同样站了起来,把身旁的姑娘们吓一跳。
“你又怎么了?”
“我要去找希望。”
她丢下这句话,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……”
“哎哟喂,这一个二个的,谁来管管啊!”有人受不了了,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演,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了那个郑姑娘的身边,像是被她洗脑了似的。
可当她们忍不住去接近,去靠近时,便会发现理应如此,谁不会被那些思想所吸引,所动摇呢?
而在不知不觉间,落花别院的姑娘们面貌焕然一新。
那些往日里给她们立规矩的人都有些诧异,而更诧异的是他们以为那个新进来的人肯定也会闹事,他们已经做好了教训她的手段。
可没有,对方的一举一动简直天衣无缝,那些落花女们将她团团围着,像是一群再柔顺不过的花儿。
但没人知道,她们内里的翻天覆地。
郑惊鹤来到别院以后,便被这些所谓的“落花女”所打动,看着那些或委屈或冷漠的面孔,她便更加坚定了她想要打破这个牢笼的心。
而想要打破,只单靠她是不行的。
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,看似温顺的外表内里也是坚韧的,当真正坚定的内核注入她的心中,便会发光发热,拔起的生命力能够捅破牢笼。
锁住罪恶源头的心脏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郑惊鹤很清楚,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。
她要一步一步计划,既然入了虎穴,那么就不仅仅是拿掉虎子,还有虎子周围蛰伏的禽兽们。
他们才是供养他血脉的根,也是整个朝代的蛀虫。
只有拔除他们,才能够真正阻止百姓们坠入深渊,才能阻止那个人迈入万劫不复。
就在这些日夜中,郑惊鹤收到了一封信。
是太子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