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那一刀,不仅仅摧毁了他们的尊严,也让他们长时间饱受轻视和病痛的折磨。
他们忍受的是心理与身体的双重煎熬,而最可怕的便是许多难言的隐疾。
没有人会为了他们去煞费苦心,怎么让他们过得更好,只会不断地去压榨他们。
东宫虽然相对宽容,可那只是心理层面,不管是太子还是当归婆婆他们,都不知道他们的苦楚,或者说没人愿意让旁人知晓他们的难堪。
没人在意,他们为什么明明看起来瘦,却鼓起肚子,只会嘲笑他们不仅当不成男人,还要像个女人一样生娃娃。
没有人知道,他们经常会因为摔跤或者挨打,骨折脱臼。
他们只会被嫌弃没用,废物。宫中其实有不少伤患的底层太监,只不过没人在意罢了。
郑惊鹤将那页注解撕下来,放在了小太监手中,在他惊愕的目光下,目光沉沉:“身体是自己的本钱,下次你再去见你阿婆才不会让她担忧,另外——”
她笑着看向小太监腰间挂的小鱼荷包,上面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——不痛,不怕,阿婆在。
小鱼荷包都有些脱线了,明显被经常摩挲的缘故。
“荷包非常珍贵,要好好保管。”
太监们的情况她同典医署太监研究过,发现其实是因为他们切除那处后,导致的雄性激素缺失。
激素减少会印象骨量流失,极易骨质疏松,导致骨折风险增加。
而且还会影响代谢,出现向心性肥胖,肚子变大。
所以饮食生活各方面的调理都很重要。
小太监胡乱抹了抹眼睛,发现眼前人还将一块银色塞进了他荷包,“这是给阿婆的,可不是给你的。”
小太监双腿顿时软了,刚要跪下就被人捞了起来,耳畔的声音极低,“但要劳烦你帮我一件事。”
荷包里的碎银又增加了,沉甸甸的,就像阿婆的心,就像他需要跨入的选择。
他抬头,对上那双黑眸,格外认真。
他沉思了片刻,将鼓囊囊的荷包攥紧,重重点头,“您随我来。”
他带着郑惊鹤走向了另一个岔口,看了眼日头,停留了片刻,在看见不远处注意到这边的人后松了口气。
他让到了一旁。
“惊鹤——”
郑惊鹤闻言抬头,撞见一张焦急的脸。
小公主已经向她扑来,一把将她紧紧环住,“我终于见到你了!皇兄果然没有骗过,你还会回来的……”
小姑娘的语速飞快,似乎慢了就无法表达自己的想念,“快让我看看——果然是瘦了!”
她心疼地去碰郑惊鹤冰凉的脸,被冰得缩了缩手,更加自责,“是我胆子太小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郑惊鹤身子微微前倾,握住小公主的手去够自己发间的簪子,“有玉兔陪我,不委屈。”
在一旁的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,见能插嘴后,小心翼翼道,“公主殿下,陛下命小人送这位郑姑娘去贤妃娘娘处……”
周忆光闻言摆了摆手,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退下吧,我亲自送她去。”
“可——”小太监正犹豫,似乎想起昔日里听旁人提起过贤妃与这位九公主之间的关系,便闭上了嘴,“那就有劳公主了。”
他准备离开,在抬头就对上了郑惊鹤看过来的目光,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。
周忆光听见脚步声逐渐走远,悄悄回头,见果然没人了便松了口气,她转过头语速飞快地和自家侍女们强行道别。
随后便拉着郑惊鹤的手绕到了另一条路,“太子皇兄已经回东宫了,我带你去找他!”
郑惊鹤本来是想与这位小公主商量关于太子之事,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,“可贤妃那边?”
周忆光一只手拉着她,把她走偏道去东宫,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“我办事你放心,贤妃那边我自有办法。”
两人原本是快步走着,随即很快脚下步伐越来越快,直到奔跑起来,穿梭在宫中。
周忆光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件事了,非常熟练地带她绕开宫人们,在不得不和人撞见,又立马恢复成正常模样,远离了就又加快脚步。
直到两人气喘吁吁来到一处熟悉的宫门。
正巧,遇见了正准备出门的太子詹事李宁飞。
李宁飞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两人,目光撞上的刹那有片刻的错愕,随即将人连忙叫了进去。
“太子皇兄呢?”周忆光迫不及待问道。
“殿下他在寝——”
李宁飞话音未落,小公主就已经抱拳跑开了。
“……”
李宁飞根本来不及阻止,看了眼寝房的方向,一口浊气叹出。
也好,这时候能有人陪在殿下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