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最顶层没有摆放任何书籍,甚至连桌案蒲团也同样没有。
只有开阔的空间,以及那些散落各地的宣纸。
郑惊鹤惊异地发现,不同于六层的梵文,最顶层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空白的宣纸。
那些空白宣纸多到将整个地面铺满,甚至不留一丝缝隙。
郑惊鹤甚至无处下脚,只能站在阶梯上蹲下。
她看见这些宣纸,仍然是下意识想要放在火折子上去看,却并没有任何的变化。
而也是这个动作,让她想起了这次来之前,她将上次在皇后书房无意间拿走的兵书也带了过来。
连同那里面的空白纸张。
她将那张被夹好的纸抽出,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整地放在那些堆叠的白纸上。
她尝试着闭上眼睛,两只手抚摸在不同的纸面上,感受着不同的纹路。
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似乎在纸面上摸到了滞涩的触感,手指抚摸过某些区域时,手下会有些微的摩擦阻碍。
郑惊鹤在黑夜中重新睁开了眼睛,她看向这地上的数张宣纸,似乎被随意地堆放着,并没有人刻意去整理,如此多的纸张堆在地上,像是刻意为之,又像是无心之举。
她放在纸上的手指微微弯曲,若有所思。
她想,若是她没有猜错,如果她带来的这张纸当真是皇后的话,那么这层楼的纸张多半也是出自于她手。
之前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空白纸,可就在方才她才意识到,这纸恐怕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,将她的字迹所隐藏了起来。
皇后为何会这样做?为何会留下这些纸?她想要传达什么?
她不清楚这藏经阁上面所写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出于皇后之手,这大慈寺藏经阁内又是否有人知晓,或者只是将它当成一张张空白,未曾书写的纸张。
她站在藏经阁顶层门外,想到了之前周怀钰所说的,皇后乃是如今藏经阁的守经人。可这一路走上来,她却并未见到任何身影,只在这处。找到了有关于疑似皇后留下的痕迹。
她知道周怀钰必然不会骗她,可若皇后并未在藏经阁内,又会在何处?
而就在郑惊鹤思索之际,下面传来了响动声。
她立马将原先从书房拿到的纸张重新装了回去,而原本在藏经阁的,却并没有贸然拿走。
她原本想藏进这顶层,可方进去,才发现那锁只能从外面锁上,里面是无法上锁的。
而外面的人一旦上来,便会发现锁被打开,便能够破门而入。
先不论她被发现,这顶层里留下的东西也会被立马拿走。
不能留在这里。
郑惊鹤思及此,以最快的速度关门打乱色块锁。因担心下楼声引起人察觉,翻身借扶手滑下楼。
当脚落在六楼,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响。
郑惊鹤警惕地站了起来,缓步地六楼阶梯的方向而去。藏经阁的阶梯极为隐蔽,护栏几乎遮挡了大半的视线,也正巧能够让她作为遮掩。
火折子在她滑下来时便已经吹灭,黑夜里剥夺了视线,但听觉则更加敏感。
自下而上的交谈声,在整个藏经阁内回响。
“陛下今日又问起了皇后,住持,可皇帝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他为何还要多此一问?”
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响起,而他的话让郑惊鹤骤然怔住,瞬间提高了注意力,伏耳去听。
被称作住持的老者咳嗽了两声,缓缓道:“寂方,你是这当中唯一知道真情的,你认为陛下为何会问?”
“这……”寂方犹豫了,“弟子愚钝,只能斗胆猜测,莫非……陛下是说给其他人听的?”
老者笑了,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阁内回荡,让人不寒而栗,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。那么你也应当知道,有些事情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不该问,做好自己的事便足够了。”
“是,弟子受教了。”
两人的声音逐渐平息,再没有回响。
而有人似乎在此时匆匆赶过来,“哎哟!住持!小寂方!你们这也太快了,那小贼抓到没有?”
郑惊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瞳孔骤然一缩。
正是不久前被她教训过的酒肉和尚!莫非被他们发现了钥匙丢了?
郑惊鹤知道此时处境不妙,转身想跑,却已经迟了。
原来是方才那两人在楼下交谈时所制造的动静,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。而藏经阁内则派有其他的僧人探入向上。
黑夜里,有人紧紧拽住了她的胳膊。郑惊鹤便听见,似乎有人想要亮起明光。她清楚,绝对不能被发现。
她循着来人吹气的风声,两手被人死死按住,但双腿却骤然蹬地,一脚精准地踢飞了来人手中的火折子。
即将燃起的灯火瞬间熄灭。
这些前来巡查的僧人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,原本两侧按住她的人,手下皆是一松。郑惊鹤方要挣脱,却被人反应过来,立马压下。
下方传来的脚步声越发近了。
她眉头紧皱,脑海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坚硬的牙齿陷入血肉,将她压住的僧人吃痛,发出一声闷哼。
郑惊鹤感觉到压有松动,便借力立马挣脱开来。有人似乎察觉到了,厉声道:“把这贼人抓住,不许让他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