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惊鹤侧身向下,手中的火折子被点燃,只有凝聚一处的火焰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不远。
身后是成才小心翼翼的脚步声,郑惊鹤一手举着火折子,另一只手则伸展开,将身后的人护住。
腰间的匕首紧紧贴着,在前行时,不断地摩擦着腰身,冰凉的刀鞘透着丝丝寒意。
但在这段时间里,体温已经逐渐让它升温,可随着她们进入这地下密道,却被寒湿所侵蚀。
“惊鹤……”搭着她手臂的少女声音在发抖,“这里怎么感觉没有尽头似的。”
郑惊鹤刚要回话安抚,忽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,惊得她身后的少女几乎将她整个抱住,那身体颤抖得厉害。
而在郑惊鹤轻轻拍了下她,随即连带着火折子蹲下身,看清楚刚才她踩中什么东西后,心中骤然一跳。
自她脚下向前蔓延,尽是森森白骨。
不,不是白骨。
那是被烧焦的骨头。在地上扭曲蔓延,将地面都涂得焦黑一片,触目惊心。
而她方才正正踩中一处断裂的指骨,她挪开脚,那本就烧焦的骨头便粉碎。
她回头,便对上了成才煞白的脸,轻声道:“怕吗?若是害怕,我便先把你送回去。”
成才连忙摇头,强忍着不适和恐惧,坚定道:“不怕!既然选择了来,我就不会退缩。”
“好姑娘。”郑惊鹤弯眼。
“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别院下居然是……”成才打了个哆嗦,不敢想象这地上的焦骨,来自于何人。
一种悲哀涌上,不知这些人是否也是同她们那些落花女般。
她原本以为别院里的池塘已经是人间炼狱,可来到这里,才发现那里只有太仓一粟罢了。
两人一路直行,一直到一处,出现了四个不同的岔路,每一个岔路都幽深莫测,甚至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女人呜咽声。
成才紧紧地握住身旁少女的手,她害怕被人丢下,或者被安排兵分两路,这里面的一切,尤其是在进入落花别院后,就有种再次进入到那段痛苦回忆的感觉。
她不想再被抛下,再次成为这地下落花女。
就在她紧张地看着身旁少女的侧脸时,发现她正凝视着右侧的通道。
“走这边。”似乎确定了什么,她将成才的手扣住,拉着她往深处去。
而随着两人深入,那道期期艾艾的呜咽之声越来越清晰,甚至好似就在耳畔,萦绕在两人周身。
而就在此时,原本狭窄的甬道骤然开阔,而在两人的不远处,赫然屹立着一道石门。
石门上的彩画已经褪色,但不难看出上面一些人物的模样与姿态。
身着拖地华袍的女子们姿态柔美,有的翩翩起舞,有的抚琴弄弦,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,面对着一处被涂黑的方向。
那涂黑的黑洞,看不清楚曾经的模样,但能看见那黑洞前的半边桌案,桌案上摆放着一个绘画过于精细的小人偶。
而就在这时,郑惊鹤身侧同样好奇打量的成才,在注意到什么时惊呼出声,“这——这乃是前朝壁画!”
此言一出,郑惊鹤疑惑,“前朝?”
成才吞了吞口水,指着那些画中人模糊的脸,随即指尖向上,落在她们那如同满月的发髻上,“满月髻,前朝独有的发髻,是被选中之人的标志,幼时听长辈提起过,说是能梳上满月髻乃是女子最大的荣耀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打了个寒颤,“可在我看来,什么荣耀!那就是祭品!是最可怕的诅咒!”
原来,成才幼时的村庄便有许多前朝遗风。
前朝,名燕。
是一个以巫治国的王朝。
前朝遗风,看似独特神秘,实则恐怖至极,残忍血腥。
不论男女,生活在那样一个朝代,只要不是那些名门望族,高官帝王,无异于活在炼狱。
这也是为何前朝自建国以来,便起义不断的缘故,百年乱世,各地战乱不断,王朝不断被割裂,风雨飘摇中,盛行的是活祭人祭。
朝廷以祭祀为巩固山河,以鱼肉百姓祭典神明山河。
就是这样一个诡怖的王朝,居然真的存在了数百年,从未更迭。
在那时的百姓有多恨?可想而知。
可他们却永远也无法逃脱这样的统治,到后来便成为习以为常的麻木,甚至官方的祭祀,流传到民间。
在民间也沸沸扬扬。
而最可怕的,还不仅仅是祭祀,最可怕的是食人。
前朝有首《小儿食补谣》:
豆角弯弯似眉弓,小儿食之目清澄。
核桃纹皱如脑回,剥开混沌灵窍通。
芝麻密密撒繁星,润得乌丝亮又浓。
……
阿嬷笑指小肚腩:
“葫芦腹圆藏好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