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不断的吹捧与恭维下,安鸿的脸色才渐渐好转,那张满月般的脸上露出笑意来,甚至称得上几分长辈的和善慈祥。
要知道,在这群人当中,属安鸿的年纪最大,官职最高。
安氏在他的手中,几近复显前朝。
从先帝在世,安鸿便已经入朝,如今更是权倾朝野,唯一能与之抗争的唯有左相陆颂而已。
“陆颂那边安排的人,可有被发现?”众人一落座,贺澄便开口问道。
“发现又如何?”礼部尚书许氏不屑,“他陆颂还不得乖乖受着,如今这局势他那等老贼,莫非还看不清楚?”
兵部尚书吴氏随意地招了招手,一直恭敬在一旁的‘骷髅人’便连忙将准备好的水奉上,他没有立即饮下,而是两指捏着杯沿,轻轻摇晃,“哼,当年皇后一事便让他逃过一劫,这次太子他不得躲得像个鹌鹑一样?啧啧啧,早晚有一天把那老东西从那相位上拽下来。”
“陛下不会同意的,”安鸿随手拿起碟子里的糕点,有细碎的口感在齿间摩擦,他端起一旁的水冲下,“你们可得悠着点。”
“如今朝堂上哪个不是咱们的人?”贺澄嗤笑,“陛下总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良臣忠臣。”
众人闻言相视,随即纷纷大笑。
一时间,整个室内笑声不断,好不热闹。
“贺兄,听说陛下已经有意提你为户部尚书了?恭喜恭喜啊!咱们几个日后可就指望着你了。”
眉眼流转间,尽是未尽之言。
“哈哈哈哈自然自然,”贺澄起身,举杯朝几人敬道,“待我坐稳尚书位,必有重谢。”
“那如今被刘尚书迟迟按住的账……”兵部尚书抿了口水,被那还没习惯的味道险些呛到,不过很快在众人看过来之前咽了下去。
“好说好说,你兵部的那些账,好解决得很。”
“那吏部超支的一千一百万两?”
“哈哈哈哈哈抹了!”贺澄大手一挥。
“看来如今咱们该改口贺侍郎为贺尚书了。”安鸿闻言笑声打趣。
“贺尚书,请——”
“贺尚书,这可是前朝太子的心头水,饮下必祝你青云直上!”
贺澄在众人的起哄下,大笑着端起水一饮而尽。奇异的味道在舌尖打圈,最终从喉咙咽下,直达胃腑。
“好水!”
“那可不,”吏部尚书得意,“这可是从前朝皇后的腹中取出的婴儿骨,专门取出其中最接近心脏位置的骨头,碾磨成粉,制成的骨水。”
众人闻言脸色未变,甚至听到这里,还特意将其放在唇边轻啜,细细品味。
“呕!”
倏忽,有人吐了。
原本还在细细品味的众人齐齐扭头看去,便见坐在最末,始终一言不发的工部侍郎,正弓着身体作呕。
“呵,”安鸿搁下手中杯,“看来李侍郎的位置是要换个人坐坐了。”
李侍郎闻言脸色大变,忍着腹部不断抽搐的不适,不顾仪态地跪爬,对着前面看过来的众人们连连磕头,“安相饶命!诸位大人饶命!贱人再也不敢了!”
说完,他连忙抖着手去把那桌上的水一饮而尽,但因着手颤,洒了不少在衣襟前,狼狈不堪。
那张脸已经彻底绝望了,“大人们饶命!好喝!真的好喝!”
“聒噪,”贺澄不耐烦极了,“拖下去,处理干净了。”
“贺大人!贺大人饶命啊!!贺尚书!看在这么多年,卑职在工部给您——”
“舌头留下,”贺澄打断,脸上带笑,“亲自呈上来。”
否则——
他微微挑眉,那原本还在挣扎的李侍郎脸色煞白。
原本押着他的人将他一松,他整个人滑坐在了地上,一把匕首在此刻落地,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。
他颤抖着手去握住匕首,呼吸间他听见了那些高官们你来我往的调笑声,没一个人为他求情,更没有任何人在意过此刻的处境。
他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,是待宰的羔羊,刀俎鱼肉罢了。
当年他攀上士族们的高枝就应当想到这一天,他以为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些人,可他却错了,这些人看似是礼德的代表,但实际上早已经突破了人性的底线。
前朝的遗风,依旧残留在这些人的骨子里。
他抖着手,说出了最后一句话,“贺大人,贺尚书,请善待我家中妻儿老小。”
说完,便闭上眼手起刀落。
一条软软的物什便从他口中掉落,而紧随其后的是不断喷射飙出的猩红,喷溅一地,甚至有些溅到了那些高官们的桌上,染红了那杯身,融入了水中。
而在短时间里,众人便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掐住自己的脖颈,似乎嘴里因为割舌而不断抽搐。
脸色由于失血过多越来越白,不过几息功夫,那扰乱他们性质的人便咽了气。
像一滩软泥,彻底没了生气。
“……”
坐在最后排的人脸色微微泛白,放在膝上的收都因为冰冷没了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