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没有人注意到,她在转向墙时脸骤然冷了下来,那双因为惧怕失焦的黑眸垂下,擦拭着那些成堆的,尺寸极大的马蹄铁。
这些都是给马准备的,但即使是郑惊鹤这般不太了解铁器相关的一些东西,便因为觉察出了这铺子里的不对劲。
这外面的东西,都不是真正要买的,大多数都是为了应付上头来的检查。
而所谓上面的检查,也不过是一些小官吏前来,每次来了便转悠一圈,在掂量着掌柜的给的“孝敬”后,便笑眯了眼离开。
这些还仅仅是冰山一角。
这铁器铺还有二层,再上一层不是他们这些学徒能上去的,但每一次有胡人面孔的买家来,掌柜的便会引他们上去。
而再下来时,那些人便会提着一袋子东西离开,叮叮当当的声音让人不由侧目。
她的脸色渐沉,想着该如何才能够弄清楚这里面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,尤其是那些暗道,里面都藏有什么。
而就在这时,楼上忽而传到一阵凄惨的尖叫声。
郑惊鹤擦拭马蹄铁的动作一顿,她下意识回头,便看见了令她心惊肉跳的一幕。
铁器铺的门不知在何时被人紧紧关上,而在上楼的阶梯上,满身是血的人从楼上滚下来。
直到重重地摔在地上,露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,一双瞳孔惊恐地瞪着,连想要去捂脸的手,也尽是血色。
富贵!?
郑惊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,而靠近则更加让人震惊,那是被生生剥下来一层皮,甚至能看见脸上的骨架。
她的胃开始止不住地抽搐,而眼前的人早已经疼得神志不清,地上是被留下的血迹,而分明已经痛极,但地上的人却再没有发出过声音。
而就在这时,郑惊鹤听见了楼梯上传来的动静,有人在向下而来。
她咬着牙看向地上的富贵,手指都在颤抖,身躯都克制不住地发抖,可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暴露。
绝对不能暴露。
她只能当机立断躲起来,眼见着上面的人就要下来,她躲到了柜台侧后方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!”
完全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,极快的语速说着非大周官话。
但郑惊鹤如何听不出那语气中的满意与兴奋。
掌柜的和他们用着胡语交流,说到上头时,甚至伸手去拍了拍已经晕死过去的富贵。
嘴里叽里咕噜个不停,而就在郑惊鹤皱着眉头之际,忽然听见了什么重物被拖拽的动静。
她躲在暗处,便看见那胡人买家正往她这处走来。
而刺目的殷红,拖的正是丧失意志的富贵。
郑惊鹤攥着拳,只能快速弓腰后退,向后院的方向而去。
可她动作再快,也没有那两人的脚步快,眼见着那双腿已经出现在视野里,只要稍微低头,才能瞧见躲在下方鬼鬼祟祟的她。
郑惊鹤下意识屏住气,脑海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若是被撞见,该如何应付。
近了。
越来越近。
血腥味弥漫四周,向郑惊鹤的鼻腔里钻进,让她忍不住胃里翻滚。
眼见着马上就要被发现,店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那两人止步。
店铺门被打开一道缝,掌柜的看见外面是谁后,才将人放了进来。
来人见到里面的血腥一幕,吓了一跳,“你你你们!”
“别废话,发生了何事?”
“京城那边咱们的人传消息,说如今的太子监国,似乎察觉到了咱们的动静,要对咱们动手了!”
“动手?”拗口的官话突兀响起,带着不屑,“就那个软弱太子?咱们还需要怕他?”
“我们不怕,他们大人可怕,毕竟吃的是朝廷的饭不是吗?”掌柜的声音轻飘飘传来,“不过你们莫不是忘了,京城可有的是不吃朝廷饭的人。”
下一瞬,一句话让郑惊鹤骤然抬眼。
“杀一个太子还不简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