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天挥袖间,洋洋洒洒漫天飞雪,天地一色,唯有那后院藏着不谢的春色。
黑靴马靴自那丛中走过,却无一人发现,那所谓的春色下是看不见的腐叶凋零。
铁器铺近日来往人繁多,今日同样不少,但在西市的众人却比往日更加敏锐。
往日铁器铺虽然人多,但都是来了就走,却没有像今日这般来了却迟迟不见出来。
即使出来了,也和最开始的人面容不同。
若是不知晓今日特殊,或许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,但如今西市几乎被上头的人控制,这些来来往往的百姓乃至于胡人面孔,无一不是眼线。
郑惊鹤招待着买糕点的客人,余光却没有放过那铁器铺门口。
而在众人整整一日的蹲守下,终于在暮色降临时分,几个身影出现在了西市。
看似是寻常人,可中间的人明显被身旁的人挡住了面容。
郑惊鹤只是微微侧目,那旁边的人便敏锐地扫眼过来,见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在整理的糕点,便没有再多看。
只是拥着中间的人进了铺子。
“……”
郑惊鹤没有忘记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乌皮靴,那是曾经在京城那些高官常穿的靴子。
她按捺住心中的翻滚,知道大鱼到场了。
她看向西市众人,微微一笑,而那些人显然也注意到了。
铁器铺的掌柜今日心情极为愉悦,正和着几个胡商兄弟谈笑风生,就瞥见了门外的几个身影,他立刻收敛了轻浮的表情,连忙迎了上去。
“萧大人!快快请进快快请进,”那向来挺拔的腰杆弯了下去,笑容满面,“咱们可就等着您老人家了。”
被称之为萧大人的男人没有回答,倒是他身边的侍从皱眉开口,“别废话,带路。”
那几个胡商听着他这高傲生硬的语气,脸色俱是一沉,但没一个人敢发作,只能憋屈地等这行人进入后院,随后他们才跟了上去。
但面面相觑间,心中已经问候了这一行人的八辈祖宗。
待他们胡兵南下,看他们还能再猖狂几时,真以为他们南下就为了这北州一亩三分地?
哼。
众人各怀心思到了后院,此处大院厅内席宴早已备好,但无一人心思在这些美食美酒上。
一眼望去,不仅仅胡人面孔,还有许多周人,在那行人到时正襟危坐,不断拿眼睛去瞅那并未坐首位,而是坐在角落寡言的靛青身影。
胡人说得热血沸腾,只差一挥袖这大周江山便尽收囊中。
可那人却不动如山,一身靛青常服外是一袭玄色大氅,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瞧不出喜怒,但无人忘记方才那人进来时,腰间那带上镶着的白玉。
火光摇曳间,悬挂腰间的巴掌大金饰,熠熠生辉,折射的光芒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触及到的象征。
金鱼袋,三品以上才得佩带。
后院的人此刻皆去为那些人服务,守卫零零散散,心思也早就飞进了那厅中。
自然就没有人发现,躲在那对面屋顶的霜降,他眯着眼,接着月光看清了那靠窗的人。
北州牧萧云正,从二品。
这些日子为了调查这位萧州牧,可让他们费劲了心神,这位在北州可谓是真正的一手遮天。
各地官府是他的门房,军队皆是他的私兵,这铁器铺下的粮食和兵器,多是出自他手。
而奉启胡人的猖獗,也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暗中纵容。
这位,正是整个北州,最大的卖国贼。
当然,在座的官可不止这位,还有几个郡的郡守,其中以奉启郡郡守最为活跃。
应和胡人,吹捧州牧,再展望一下美好前程,甚至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已经封侯拜相。
霜降听他们叽里呱啦半天,大致了解了他们的计划,无非是开春便要动手,而如今整个北州都被他们所控制,南下易如反掌。
北州只是他们的探囊之物。
而就在这时,一直在角落不出声的人忽然站起身,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,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张图。
而接着月光,眼力极佳的霜降在看见那张图时,瞳孔骤然一缩,犹如一记闷锤砸在了他的胸口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就是这时候。
他看向已经被围成铁桶的铁器铺,朝虎视眈眈的众人打了个手势。
萧云正微微勾起嘴角,鹰眼打量众人,“诸位,可想一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