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眼前人脸色一沉,便和身边的李珠对视一眼,“你来说,那家伙不是还专门来挑衅过你吗?”
“一个自称心算奇才的狂妄之徒,但储才所里有与他同地出来的人,说他曾经帮着那些大户人家剥削百姓,疯狂敛财,促使土地兼并,让多少人流离失所!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,而且据说他有虐杀癖好,当地连环命案被查出出自他手,本来应当判处死刑,但因为寻访使找到了他,他便被赦免,来到了京城,被安置在了储才所户科。”
李珠越说越恶心,她攥紧手,抬眼定定对上郑惊鹤的眼,“使官大人,我知道这储才所乃是由你提出,初衷是想广纳贤才为朝廷效力,可这样的人,难道也配留在储才所吗?”
“而且这样的人,储才所不只一个。”刘半仙同样拧着眉头补充。
直到两人离开,郑惊鹤仍然久久没有回神,她给了两人肯定处理的答复,便一直坐在桌案旁,没有聚焦的目光没有落点。
储才所作为临时建立的朝廷输血袋,必须要保证里面的血液足够新鲜健康,还不是掺杂着毒素与杂质。
否则与之前士族把控的朝廷有何区别?
她静坐了会儿,心中已经有了想法,而就在这时,忽然一个雪球飞来,砸在她脖颈,刺骨的冰凉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她抬头一看,便瞧见了东宫众人,正叉腰拿着雪球看她挑眉,“惊鹤,发什么呆呢?还不来一个玩?”
而悄无声息来到她身旁的竹衣,一双手已经悄悄伸进了她的衣领,把郑惊鹤冻得直接一个激灵,跳了起来,看清楚是谁后,她佯装生气道:“竹衣!你也欺负我!”
“哼哼哼,谁让叫你那么久都不理我,”竹衣朝她做了个鬼脸,便转身就跑,“快来抓我呀!”
郑惊鹤也将那些思绪暂时抛诸脑后。
雪被、青瓦、红灯笼、炊烟,以及热乎的玩闹嬉笑,勾勒出郑惊鹤对这年的尾声最深刻的印象。
到最后,即使在鹅毛大雪再次降落,她仍然不愿意回屋,雪落在她的肩头,她的发间,落在她颤抖个不停的睫毛。
刺骨的的寒冷让人无法忽视,却又让人想要彻底沉沦在其中。
已经冻到极致,开始发烫的手让她有那么一瞬间想着,或许这并不是冬日?
她的眉梢带笑,甚至笑出了声。
她好像,找到了归宿感。
被人需要,被人看见,被人拉着一起玩闹,那是曾经的她多么奢侈的念想。
又是后来的她,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魇。
而她没有注意到,在她疯玩时,有人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,她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,都倒映在那双眸子里。
揉成一抹让人心跳加速的色彩。
不过——
她注意到少女明显有些奇怪的状态,那脸色也越来越不对,周怀钰便立刻回过神来。
他本想上前,可在迈出步子前停住了,克制住了浮动的心弦,转而吩咐一旁的霜降去找人。
……
一阵疯玩后,众人是被各自家长给提溜着后领给领回去的。
竹衣被提溜走前,还朝郑唯告状,“郑伯伯!惊鹤她太坏了,一直偷袭我!你回去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她!”
“死丫头,”竹衣娘亲脸色铁青,拽着她就往自家方向拖,走之前还不忘向郑唯赔笑,“郑大哥,你别听这臭丫头瞎说,惊鹤那么懂事,你可别真罚她。”
郑惊鹤自然没有被罚,郑唯心疼还来不及。
他忙前忙后给自家闺女又是烧水,又是拿药,等忙活完了,便把人塞去了她自个儿房间,“前些日子殿下给大家都赐了暖炉,你房间我给你点燃了,暖和着呢,快去早点歇息了。”
郑惊鹤被送到了暖炉旁边,身上的寒意早已经驱散。
她方才用过晚膳,在这暖和下也确实有些昏昏欲睡。
也就在她手背贴着嘴边,打了个呵欠,准备上床歇息时,忽而听见外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。
尤其是自家爹爹那突兀的惊呼,以及那夹着嗓子的声音,还时不时传来几声笑。
让她的瞌睡一下子少了大半,她惊讶地探头出去,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在堂屋背对着她,在和郑唯说着什么。
而那人身旁的霜降一抬眼看见她,连忙清了清嗓子,提醒自家主子。
周怀钰闻声面不改色,和郑唯聊了几句如今市场情况,便微微侧身,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,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。
郑唯就非常自然对自家闺女招手,“鹤儿!快来!太子殿下来了,快别待在屋里了。”
“……”
郑惊鹤本来要出门的脚一顿。
怎么回事,莫名有种串亲戚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