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右谷蠡王对大周的态度一直十分暧昧,”周怀钰知道这个人,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给身旁人添茶,“曾经数次推进了北胡与我们的关系,可这次北胡背地里在大周的小动作,又都是出自他手。”
其实说到底是一个极为看重利益之人。
郑惊鹤听他讲到那位右谷蠡王,其实根据北胡的国情,他的那位做法其实情有可原。
而且和这种人打交道,其实相对来说还比较简单。
只能利益到位,一切自然迎刃而解。
但最让她在意的,是周怀钰在讲到那位左贤王时,情绪有些奇怪。
她阻止了身边的人倒茶动作,“不喝了不喝了,再喝起来走两步肚子都要叮当响了。”
周怀钰默默放下了茶壶,拿眼睛瞅她,就瞧见少女抬眼看他,“你觉得那个左贤王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。”周怀钰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出了对某人的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这让郑惊鹤来了兴趣,“怎么个伪君子?”
而听到身旁人接下来的话,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玉兔……
她下意识想要去碰发间,想起了自从入朝以来,她就再也没有用过九公主送给她的玉兔发簪了,发簪被她锁在了梳妆匣里,妥善保存着。
她当然没有忘记九公主在她面前提到玉兔时的开心,以及说她弄丢玉兔的失落很难过。
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玉兔居然是被这位左贤王给虐杀了。
周怀钰当时着急给自家妹妹找丢失的兔子,结果没想到便瞧见了让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。
那个人前还人模人样的北胡左贤王,正提着玉兔的耳朵,在一声声惨叫中将它往地上砸。
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暴虐后的快感。
周怀钰当时气血上涌直接冲了上去,两人扭打在一起,最后还是被周礼景发现后才分开。
当时就因为这件事,他被帝王禁足了很长一段时间,谁也不能见。
而直到现在,九儿都不知道那个走丢的玉兔变成了什么模样。
而就在他想到那血腥一幕,面部肌肉有微小的跳动时,一只温热的手盖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。
他抬头就撞见了一双极静的黑眸,连带着他起伏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“他这次来正是出气的好时候,”郑惊鹤朝他眨了眨眼,“到时候我给他套麻袋,你直接上去揍他,没人敢再给你禁足了。”
如今皇帝根本管不了周怀钰,又怎么会给他再禁足。
周怀钰当然知道,但他也清楚如今已经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了,他看向那只盖在他手背上的手,轻笑一声,“谢谢你,郑姑娘。”
郑惊鹤拇指安抚地摩挲过手下的虎口,却没想到他抬起手指,将她落入虎口的手指夹住。
柔软的触感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,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那只手已经反客为主,将她的手轻轻包住。
又在见她没有抵触后,得寸进尺地捏得更紧,掌心肉和手掌的弧度完美契合,两人的手也交叠在一起,直至十指紧扣。
郑惊鹤指缝被填满的刹那,嘴唇微微翕动,随即又紧紧抿住。
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皮肤慢慢渗透,明明只是指间的触碰,却像是有什么空缺的部分被填满。
她在独自一人时从来不会有这般感觉,可在如今,在十指交缠刹那,那种突然来临的虚空就被驱散。
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那一刹那出现的虚空,究竟从何而起。
两人并没有再说什么话,只是安静地握住彼此,感受着彼此的温度。
外面偶尔能听见他人走动的声音,只有这里寂静无声。
可就是这样的安静,是两个人最舒服的状态,过度消耗的精力和情绪都在此刻被抚平。
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在乎的人就在身边。
或许离开这间屋子,那些风雨还会降临,但只有彼此还在,这些都算不得什么。
因为,总会有雨过天晴的一天。
而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,在北胡使臣入京前,一直卧床休养的皇帝出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