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自己回道：“陆相是难得的忠臣，一个真心实意为大周的忠臣。”

陆颂的所作所为一直有目共睹，在士族只手遮天时，他是难得能真正提出问题解决的。那时候的他身居高位，虽处处受到压制，但从来不会认命随波逐流，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护那些被逼近绝境之人。

“但……”周怀钰目光落在不远处浮动的树影，“但这些时日我似乎越来越不明白他了……”

陆颂不仅仅是大周双相之一，也曾是他的老师。只不过在母后出事后，他便与他割席，太子太师成为了空设，直到士族出事，他们才不用刻意避嫌。

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幼时的记忆，可当那人再以幼时教导的口吻时，他却再也听不下去，两人常常因意见相左而争执。

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些想法的强制灌输，他在一次又一次争执中明白了，他曾经的老师是把他当成了操纵权力的傀儡。

野心和对权力的欲望让他逐渐扭曲，甚至解构了那个曾经一心为民的雄心良相。

“……”

思绪从摇曳的碎影中抽离，周怀钰的手被人牵起，他缓缓抬眼，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，他在那双澄净的眼中看见了自己，一个迷茫低落的人。

“殿下，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，不是吗？”

是啊，他早就有了答案。

周怀钰心想。

其实他始终想给那个人一个机会，可他一次又一次错误的决断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。

陆相他老了。

苍老的思想就像一层雾，让他找不到曾经的影子了，只有被雾气剪碎扭动的身躯。

“殿下，这些日子他们必然会疯狂针对我，”郑惊鹤紧紧盯着眼前人，看见眼前人逐渐冷峻的眉眼，她却笑了，“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想着我，等着他们的尽情宣泄，越猛烈越好，最好让他们以为你和我也离了心。”

在几日后，

郑惊鹤终于收到了储才监的来信。

上面的内容不由得让她眉头紧锁。

棉种的推进情况，尤以屯田科所管辖区域损坏最为严重，各地和朝廷之间的矛盾加剧，已经影响到了百姓对朝廷的信任。

百姓们当初同意种棉，拿出自家的农田以进行，皆是朝廷给他们讲述的御寒美愿，可如今棉种失利，他们的田里全是坏苗，他们如何能不气愤？

有的气性大的，甚至直接对朝廷来的人动手，尤其以屯田科这些和农户同吃同住的被重点针对。

许多人白天出去补救，夜里回来脸上青紫片片，有父母官看不下出，想要捉拿悍民，都被屯田科的众人给劝下了，不能再加剧他们与百姓的矛盾了。

而且他们最近这些日子的挨打也不是白挨的，他们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，那就是他们太久没有收到过郑大人给他们的信了。

每一次朝廷的消息都是从司农寺他们口中得知，而且每一次他们询问郑大人来信，都会得到没有的答复。

但以郑大人的作风，绝对不会全然不管他们。

今日那些想要对他们动手的百姓点醒了他们。

“你们说你们的郑大人多么多么好，若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好，她为何从来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！？任由棉种毁坏颗粒无收？！”

郑大人若是知晓棉种出事，必然不会坐视不理！他们为什么永远收不到想要收的信？

司农寺！对！司农寺！

裴鸣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便立刻去找司农寺之人，结果就见到了快马扬鞭赶到临水郡的傅银阁等人，以及从牢里捞出来的储才监巡查员。

傅将军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信，而在他们对面是表情复杂，似有释怀的司农寺官吏。

那些官吏见他们来了，朝他们点了点头。

裴鸣刚靠近，就听见小傅将军难以置信的声音，“这些都是刘少卿让你们做的？”

他没有想到他一来，事情会是这种局面，几乎是他刚到临水郡，司农寺的人便接见了他，将他引到他们平日里歇息的地方。

而在片刻功夫的等待，他们从里面再出来时，手里拿着厚厚的信，声称要揭发他们的上司——司农寺少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