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不吃我给你的药。”
“怕浪费。”
小瓷瓶里就三枚药丸,柳子酉始终记得每隔半月吃一次的话,生怕吃早了就没了。
到时候撑不到京城怎么办?
陈序看着汩汩冒热气的药罐子,什么都没有说。
熬药的间隙,柳子酉开始发热,咳嗽越来越频繁,说话也是瓮声瓮气。道士探了探脉,拿出针包给他扎针,他这才好受点。
“下次还是别下水玩了。”
晌午时候日头毒辣,怕柳子酉闷在马车里中暑气,所以柳子酉下水玩的时候他没阻止。
“不行,这和下水玩没关系。”
被针扎舒服了的柳子酉一听就连忙反驳,“我是被带雨的风吹病的。”
“至少下次不能玩这么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序退一步,柳子酉也见好就收。
一碗药喝下去,他的身体暖和许多。
可惜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太多了,现在就算病着也毫无睡意,只是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。
他想靠一靠身后的墙,可往后看了一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,怕蹭一身灰,也怕靠墙墙倒。
打量一圈,也只有身边的道士最为可靠。
柳子酉披着陈序晒干的道袍,做贼似的一点一点往陈序身边挪动。
“道长,你借我靠靠吧。”
见道士没拒绝,也可能是他没给道士拒绝的机会就一屁股坐下,毫不见外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道士身上。
陈序从他刚才抬着脑袋四处打量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,一动不动地让他折腾。
可柳子酉把自己当靠垫后依旧不安分,扭来扭去的,就像老牛蹭树。
陈序忍了几回,到底是没忍住一把摁住他的脑袋,妥协般问:“做什么?”
“痒。”
柳子酉四处抓挠,一脸苦色,“道长你帮我挠一下背,我抓不到。”
“别挠了。”
陈序借着火光扒开他的衣领看,就见皮肤发红起疹子,手腕上也是,估计是被身下这堆干草惹的。
这人皮肤又白又腻,碰到干草这些东西会不舒服,容易发红发痒,草里又藏有虫子,被咬了也正常。
“可能是这堆草里有跳蚤吧。”
“什么!!!”
柳子酉猛地爬到陈序怀里,一点干草都不愿意挨。
如果可以,他甚至想踩在道士头上。
他见过狗长跳蚤,浑身脏兮兮被主家赶走,赶不走就打死的样子。一想到自己也会像那条狗一样,他瞬间浑身发痒,恨不得脱层皮下来。
陈序没想到柳子酉反应这么大,怕人摔到火堆里,连忙伸手把人稳住。
“骗你的,骗你的。”
“这地方都没个活物、没个乞丐,怎么可能有跳蚤呢。”
柳子酉被摁在道士怀里,闻言抬起头看道士。
陈序温声解释道:“不是所有行人都会在这里落脚,这里也不见任何畜牲的粪便。荒山野岭的,就算是乞丐也不会住在这里,乞丐只会在城里出现。”
“真的?”柳子酉半信半疑。
“贫道不骗你。”
“可是你刚刚就骗了。”
陈序一时理亏,手足无措,“就骗你这一次。”
“......”
很明显,两人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。
柳子酉只看着他不说话,发热起疹加上剧烈活动,此刻喉咙正发痒,强忍之下脸色涨得通红,呼吸急促,看起来十分难受。
陈序心生愧疚,想把柳子酉从怀里移出去,但是柳子酉死活不愿意碰那堆干草。
道士长这么大,一直是古板严肃性子,头一次逗弄别人,结果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自己造的孽,没法了,他只能替柳子酉拢拢披在身上的道袍,一下一下给人顺气,又艰难从药箱里取出药膏给人上药。
雷电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,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也歇不了,夜风裹着水汽吹散了六月的燥热。
雨声唰唰,闹得精疲力竭的柳子酉在陈序怀里睡着了,睡前都没搭理道士一句。
道士想把他放下来,结果他一动,柳子酉就会惊醒,发着热、红着眼看他。
看来已经无信任可言了。
陈序无声叹气,想自己大概是病了,鬼使神差地招惹他做什么。
......
夜里,药劲上来的柳子酉出了一身汗,难受地眉头紧锁,陈序只得抱着他扎针。
折腾一宿,柳子酉率先被头顶的鸟叫声唤醒。
旁边的火堆已经熄灭,破洞的屋顶正往下滴着雨水。
昨日没注意,现在才发现这破屋后有一棵大树,树枝繁茂盖过整座破屋,从屋顶的漏洞往外看,能看见羽毛鲜艳的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。
鸟鸣声清脆悦耳,令人心情舒畅。
觉得身上有些粘腻发酸的柳子酉想起身活动活动。可他一动,就有一双手臂箍着他,毫无章法地拍拍哄哄。
柳子酉偏头看去。
就见陈序睡在干草上,自己则裹着陈序的道袍,被陈序禁锢在怀里。
“这道士......”
视线临摹着道士的五官,看到他眼底的乌青,还有下巴冒出的胡茬,柳子酉心情复杂。
“对谁都这么好吗?”
柳子酉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这样好的人。
枕着道士的手臂,他一会儿出神地听树上的鸟叫,一会儿数破瓦上有多少水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