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边上乱石堆叠,水流把石头冲得圆润光滑。
柳子酉坐在石块上,看红色血液混着清水流向远方。
陈序十分耐心地给他洗掉身上的血迹,每一处都小心查看,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后,终于微微松了口气。
可是柳子酉的身体依旧很冰,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,也只是恢复一些,人还是愣愣的。
“我去给你拿水。”
陈序刚站起来,衣服就被两根手指轻飘飘拉住,这力度就仿佛是衣摆被一只温顺的小龟咬住,若是有心狠的,提起衣摆一甩,这乌龟能被甩出二里地。
此时的柳子酉就像那只龟,缩着脑袋坐在石头上,又怂又亲人。
陈序低头看去,就听他很小声、很迟疑地问:“如果我被山贼绑走了,道长会去赎我吗?”
道士闻言眉头微皱,缓缓蹲下身看着柳子酉。
柳子酉顿时语无伦次,眼神闪躲,不敢直视道士的眼睛。
“我是说,如果绑匪赎金要得不多的情况下,当然,太贵了没钱赎可以不用管,不过我也不值那么多银子,哈哈哈。”
问完就后悔改口,“哎呀,我就是顺嘴一问,哈哈,你别在意,毕竟你和我非亲非故的......这水真凉快,我去洗个脸。”
柳子酉说着就要站起来,却被道士抬手轻轻钳住下巴,让他和自己四目相对。
这一瞬间,柳子酉的强颜欢笑、尬笑、忐忑,以及不知自己几斤几两,问出这个问题的难堪,全都一览无余。
道士心中一揪,钳住柳子酉下巴的手不自觉用力,面无表情地开口,“我去把山贼灭了,怎么样?”
柳子酉怔了一下,然后疑惑地“嗯?”了一声。
“没什么,”道士放开柳子酉,语气恢复平常,道:“有我在,没人能带走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柳子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,他放开抓住陈序衣摆的手,一动不动,十分乖巧。
道士见他这模样,歉意道:“是我回来晚了。”
“没,是我们运气不好,没想到会遇见山贼,”柳子酉脸上血色恢复了一些,“不过那姑娘运气比我们还差,差点就死了,也不知怎么就遇上了山贼,浑身是伤,十分可怜。”
说起这个,柳子酉就想到撞得散架的马车。
惋惜着:“我们的马车好像不能用了。”
“无妨,再买一个。”
“道长挣钱不易。”
“那也没见你省着花。”
陈序被这人的心口不一气笑了。
柳子酉扯着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水草,嗫嚅道:“道长知道的,我吃不了一点苦~”
陈序:“......”
两人再次返回官道上,就见突然多出许多人。
“师父,你们回来了!”
看见柳子酉,赵少顷快步冲上前,关切问:“你没事吧?”
刚才他看柳子酉似乎是吓傻了,可惜还没来得及关心两句,人就被道士带走了。
“没事,给你。”柳子酉把水袋递给赵少顷。
赵少顷猛灌几口,全身热气仿佛一下散尽,“真凉快!”
舒坦之后,他这才想起来,看着身后一群人介绍道:“这位是宋无集宋大哥,闽东振龙镖局的镖头,身后的都是镖局里的兄弟。”
“他们和之前受伤的姑娘是一路的,路上大家被山贼冲散了,刚刚才陆陆续续找过来。”
有赵少顷开头,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,满脸激动地抱拳行礼。
“在下宋无集,感谢道长、小公子、和这位少侠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那些山贼穷凶极恶,如果不是遇见三位,我这侄女恐怕要搭一条命进去,我大哥就这么一个子嗣,她若出事,我都不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大哥交代。”
说到这里,宋无集激动得语气哽咽,不过很快便恢复。
这人一看便是习武之人,身板壮实,步伐铿锵有力,一举一动都是武人豪迈与爽朗,气息磅礴浑厚。
只是一站到道士面前,气势无端端矮去一截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
道士不善言辞,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,柳子酉则觉得自己没啥功劳,轮不到自己说什么,就没开口。
好在面前的男人走南闯北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,对方看着不好说话,他也没放心上,对着身后刚处理好伤的侄女招招手。
“蕙儿,快来谢过几位恩人。”
宋文惠面色苍白,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,就是裹着的纱布上还是有血色渗出。
柳子酉看着她这一身伤直“嘶~嘶~”,他已经幻想到这些伤出现在自己身上有多疼了。
不过这姑娘显然比他更坚强,干脆利落地上前拱手行礼。
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,这是我家镖局的令牌,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尽管持令牌找我。”
说着她从腰上取下一块黑溜溜的腰牌递给柳子酉。
柳子酉也不客气,一脸新奇地接过来看,然后递给道士和赵少顷。
见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,赵少顷便扯着笑脸,“宋大哥,你们太客气了,这种事我辈武者遇见都不会袖手旁观,除掉山贼也是为民除害,今日不管是你们还是别人,我们都会出手。”
这一会儿的功夫,赵少顷已经和这些人称兄道弟,打成一片,完全没注意自己和人家侄女差不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