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放开柳子酉的手腕,声音低缓而温柔,“我回来了,几日不见,你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
柳子酉闻言垂下头,“你说你就去三日......”
可一走就是六天。
“抱歉,是我回来晚了。”
他接过柳子酉手里的竹牌,“我去给你挂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哎!别——”
柳子酉想说自己挂,牌子上的愿望让他挺莫名害臊的,写的时候没觉得,现在却万分不自在,还有点心虚。
可惜道士已经看到竹牌上写的东西了。
【无灾无病,长命百岁】
这是很寻常又充满无限期许的祈愿,何况许愿的人是长期被病痛折磨的病人,能理解,可偏偏祝愿对象是——
陈序道长。
“我还是自己挂吧。”
柳子酉热着脸一把从道士手里把竹牌薅回来。
道士也没强求,就站在旁边护着他、看着他,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赵少顷看到道士很是惊喜,“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刚到。”
“那你这几日去哪了?怎么去了这么久?柳子酉这几天天天在院中等你,当然,我也想师父......”
赵少顷在旁边絮絮叨叨,柳子酉也不觉得他接了自己老底,而是直直朝道士看去,想看看他听见这话是什么反应,可却骤然撞进一双充满笑意的眼里。
“你别说了,不是要去找宋姑娘和宋公子吗,快走吧。”
柳子酉急忙打断赵少顷。
来到和宋文惠、宋文举他们约定好的地点,他们就分开了。
赵少顷和宋家兄妹想爬到后山去看看,柳子酉嫌累不和他们去,而是和道士在庙堂外摆摊解签。
解签的人络绎不绝,一次可挣两铜板。柳子酉收着铜板,眼睛却时不时落在道士身上。
书上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。
他们连着五六日不见,隔了几个秋柳子酉根本无心去数。
......
这一日的青州很是热闹,晚上尤其。
沉睡许久的青州在这一晚仿佛是活过来了,处处灯火阑珊、人声鼎沸。
柳子酉和道士并肩穿梭在人群中,被热闹氛围感染,脸上笑意就没褪下过。
“那边好热闹,我们去看看。”
柳子酉拉着道士就走,和各种小玩意儿擦肩而过时,视线在小贩手里的拨浪鼓上停了一瞬。
等两人挤进人群中看杂技时,他已经拿着拨浪鼓在摇了,惹得旁边的小孩羡慕不已。
柳子酉对着小孩逗弄两下,这才把拨浪鼓送给他。
铁水绽放,圆润饱满的银花点亮黑夜,柳子酉惊讶地张着嘴巴,这样的绚烂的东西他在荥州从未见过,下意识便要转身和道士分享。
回头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。
陈序手里提着各种小玩意儿和吃食,一路走来他觉得柳子酉比这些东西都要有趣。
四目相对。
正要低头去听柳子酉要说什么时,柳子酉却把头扭了回去,跟着人群高声欢呼,仿佛刚刚只是错觉。只是他总比别人慢半拍,似是心不在焉。
两人一路走走停停,道士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,还要兼顾着柳子酉,注意来往的人。
柳子酉捧着手里的河灯是越看越喜欢,根本舍不得放水里。只是人挤人的,手里的荷花灯一不小心便会被人挤破。
“柳子酉。”
“嗯?”
“想不想去屋顶上看看。”道士问。
柳子酉自然忙不迭点头,下一瞬便见道士腾出一只手,揽着他从人群中飞身而出,惹起周围人齐刷刷看来。
柳子酉闭着眼睛,觉得耳边有呼呼风声,人群的喧闹也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“好了。”
听见陈序的声音,他睁开眼被吓了一跳。
突然从平地跑到四层塔楼的楼顶上,柳子酉双股战战。
“别怕,有我呢。”
道士扶着他坐下。
适应之后,柳子酉看着脚下的满城灯火逐渐兴奋。
“怪不得赵少顷总喜欢往屋顶上爬。”
这上面的风景真是不一样。
夜风掠过青瓦飞檐,他转头双眼发亮地看着道士。
陈序一身素色道袍,衣袂被晚风拂起,让狰狞的补丁格外惹眼。
他站在屋顶上,明明身上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,脸上却扬起与之不符的柔和,举止更是贴心,直接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柳子酉身上。
“风大。”
说着就坐下来给他挡风。
柳子酉怕冷,道士坐下后他就一点一点挨过去,因为亢奋胸口微微起伏,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,逛了一天也半点不见疲态。
“道长,你真会寻清净。”
柳子酉侧头凑近,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,“底下人挤人,确实没有屋顶上自在。”
说着他指着远处激动问:“那是不是暖香阁!我看看我们家在哪?”
说着就要站起来。
陈序目光微移,拉着他的手腕,“坐好,别乱动。”
“好嘞!”
柳子酉立马老老实实坐着,“道长,你去了这么久,需要的药材找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道士边应边将在夜市上买的零嘴递给他。
“席老先生若是知道你回来了,肯定很高兴。吃了你给的药,他这些日子都没犯病,气色也好了不少,每日都来问你回来没有。”
“我这几日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,字也写得好看了,回去给你看......”
柳子酉求表扬似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,道士就在旁边静静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