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发出去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从来没和别人聊过这些。几点睡，困不困，做不下去怎么办。这些话在现实里说不出口，说了也没人懂。

但在凌晨的对话框里，好像可以随便说。

离歌不唱：你画画那个本子，是什么纸？

林萱愣了一下，话题跳得有点快。她回复：普通的速写本，不贵的那种。

离歌不唱：下次试试水彩本。颜色会不一样。

林萱：等考完吧。现在没心思。

离歌不唱：懂。

对话框再次安静下来。林萱看了眼时间，已经零点十七分。她打了两个字“睡了”，又删掉，改成“那你也早点睡”，还是觉得怪怪的。

最后她发了条：我继续做题了。

离歌不唱：好。我继续看小说。

林萱退出私信，盯着主页上那个光荣榜头像看了很久。她想起楼梯间里姜离歌那句“期中，烦”，想起她说“做不下去”时的坦然。

原来年级第一也会烦，也做不下去，也熬夜干和学习无关的事。

原来她们之间，隔着的不是几百名的差距，而是一个对话框的距离。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重新拿起笔。做完最后一道题时，已经零点四十三分。洗漱完躺到床上，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
离歌不唱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：今晚月色很好。配图是窗户一角，外面是深蓝色的夜空，月亮只有一小弯，但很亮。

林萱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个赞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
她想起很久没碰那把小刀了。

第二天课间，周雨晴凑过来：“你今天气色好像好点了。”

林萱下意识摸了摸脸：“有吗？”

“有。黑眼圈还在，但没那么丧了。”周雨晴上下打量她，“昨晚没熬夜？”

熬了。但好像没那么难受。

她没说出来，只是弯了弯嘴角，继续低头做题。窗外阳光很好，照在课桌上暖洋洋的。斜对面高三教学楼里，有人在和她一样，顶着黑眼圈，熬过又一天。

晚上回到家，她打开漫画APP。私信里躺着一条新消息：

离歌不唱：今晚还做题吗？

林萱盯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动了动。她打字：嗯。你呢？

离歌不唱：看小说。

林萱：什么小说？

离歌不唱：一本新的。讲两个网友见面的事。

林萱愣了一下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她想了很久，最后只回了两个字：好看吗？

离歌不唱：还不知道。刚开头。

对话框安静下来。林萱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。月亮比昨晚圆了一点，很亮。

她重新拿起手机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一条：

林间有萱：那你看完告诉我。

离歌不唱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