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还不过瘾，把孙家宁拽上讲台，让她双手扯着卷子，面向大家再展示一番。

孙家宁有些羞耻，也有些不适应地站在讲台上，心里却又隐隐泛着骄傲，迎着台下的目光。

老刘得意极了，对孙家宁说，“你这成绩，比文科第一还高一分。”这可是高一10班开天辟地头一遭。

他昨天憋了一宿，今儿一早就逮谁跟谁显摆，文科班的吴老师脸儿都气黑了。

“牛皮啊！宁姐！”这次都不用老刘提醒，张亮就带头吹起口哨，夸张地鼓起掌来。

一上午连拿两个高分，孙家宁整个人都是晕的。

这感觉很像小时候过年，她偷偷尝了一口父亲杯里的白酒，辛辣又目眩。

她知道自己这次语文发挥得很好，但却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拿年级第一。

老刘这会儿看孙家宁的眼神儿，温柔得都能拧出水来，“我上午跟主任聊过了，他让我跟你说……”

孙家宁头皮一麻，等着下文。

教室里也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吃瓜。

老刘放慢语速，一字一句，“主任说了，孙家宁同学这次考试，成绩优异，进步显著。学校决定，撤销对她的留校察看处分，恢复正常学籍。”

老刘宣布完这个决定后，欣慰地望着孙家宁。

这孩子给了他巨大的惊喜，当初，她和主任打赌的时候，他在场。

说实话，他当时根本没当回事儿，觉得那就是话赶话，总得有个台阶。只要还在学校，日子久了，主任也就把这事儿放了。

他甚至过后还劝过主任，说孙家宁最近学习挺努力的，就算考不到约定的目标，也别开除她了。

可是谁能想到，只是一个月，甚至还不到一个月，这比登天还难的事情，居然就让这丫头做成了。

老刘很是感慨，自己真是差一点儿就错失了一枚璞玉。

孙家宁回望着老刘，眼睛有点儿酸，老刘的话再清楚不过，这一次的赌注，她赢了。

老刘也看着她，语气里满是唏嘘，“这次老师是真心为你高兴，以后踏踏实实上学吧。”

说完，他拍了拍孙家宁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回去吧，下学期继续努力。”

……

大榜贴出来的速度，比预想的还要快。孙家宁和李欣宇在校门口干掉两个卷饼的工夫，回来时，教学楼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
果然，放假是所有人的动力，连老师也不例外。平时需要至少两天才能出来的总排名，这回只用一个晚上加一上午就折腾出来了。

看到黑压压的人群，孙家宁犹豫了一下，她虽说也想知道结果，但是一想到要穿越人山人海才能走到榜单前，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着急了。

可惜，皇帝不急太监急，李欣宇一看孙家宁往后退的脚步，二话不说就拽住她的胳膊，自己在前方冲锋陷阵。两个平均身高165的女生，使出吃奶的力气在人缝里硬挤。

这个时候的教育，还没有所谓尊重学生自尊心的说法，每次考试成绩，都是大张旗鼓地贴在学校最显眼的位置。

据说二中期末还得开表彰大会，上台发言发奖状。

一中就算了，每次的期末统考成绩，都跟对面二中差着一座珠穆朗玛峰，实在不好意思现眼。但在自己学校里，该贴的大榜也还是不会少的。

高一的大榜贴在教学楼门厅东侧的黑板上，六张长长的大纸排开，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誊着全年级的排名、分数和班级。

看榜单也是有讲究技巧的，大家都是老手了，知道每张榜单一百人，估摸着自己的分数，直接去对应的区域找，最节省时间。

虽然还有四门成绩没出来，但数学和物理成绩出来后，孙家宁心里基本就有底了。

再加上从老刘说话语气上的判断，她估摸着怎么也能挤进前两百，最差也不会掉出三百名。

于是，孙家宁径直挤到第二张榜单前，从最底下往上扫。

可一直扫到最上方，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，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抱着一丝侥幸，转而去看第三张榜单。可是当第三张榜单上也没有的时候，孙家宁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。

她明明觉得自己这次考得挺好啊！可是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名字？问题是出在哪里？

难道这次还是高估了自己？还是说所谓的逆天改命只是无法实现的错觉。

孙家宁有些灰心，往第四张榜单前面挪去……

却忽然听见李欣宇激动得破了音，“同桌，快来！你是第六十八名，红榜！红榜！”原本还在孙家宁身边的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大榜的最左边。

这一嗓子太响，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。身边的人群不自觉给她让出了一丝空隙。

孙家宁顾不得其他，赶紧挤过去，顺着李欣宇手指的方向望去，红纸黑字上写着：

第68名孙家宁高一（10）班 691分

孙家宁有些发懵，傻傻地站在那儿，盯着那个叫了十几年的名字发呆，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。

周围投向她的目光里，满是惊讶和羡慕。

好一会儿后，孙家宁像梦呓般问李欣宇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四百开外的？”

“直觉啊！我就感觉我同桌这次会超级厉害。”李欣宇一脸自豪。

她喜滋滋地挎住孙家宁的胳膊，轻轻捶了她一下。

孙家宁感激地望着好友，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女孩，却有着一颗细腻的心，总能在细微处给亲近的人最妥帖的关怀。

回到教室，孙家宁再一次感受到了万众瞩目，早就有快嘴的人把消息传了回来。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，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。

这消息实在太炸裂了。所有人都知道上次月考孙家宁还在年级倒数徘徊，这回直接杀进前一百，简直像坐了火箭。

李欣宇在屋里见到了老熟人，便昂首挺胸走到孙丽娜桌前：“怎么样？我宁姐牛不？红榜！68！”

李欣宇今儿已经说了无数个“牛”字，可除了这个字，她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词儿。

孙丽娜本来眼圈就是红的，估计是没考好，此时再被李欣宇一激，气得一拍桌子，推开李欣宇，摔门就冲了出去。

李欣宇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大声地自言自语，“什么毛病，一生气就摔门！”

余下的人，此时看孙家宁的眼神儿，就像在看一个神话，没有嫉妒，只剩下敬畏。

人会嫉妒只比自己好一点点的人，却会敬畏远远甩开自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