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走到茶几边掰了瓣橘子塞嘴里,酸得直眯眼。这可比速溶咖啡带劲多了。
看看时间,已经12点半了,必须得睡了。
孙家宁决定洗把脸就躺下,没成想凉水一激,小腹那儿猛地一坠,她心里咯噔一下,坏了,生理期到了。
凭着记忆翻出卫生巾后,孙家宁犯了难。
家里的厕所也是旱厕,还在院子角落里,虽说挨着正房,但背阴得很。
白天去还好,这黑灯瞎火,孙家宁心里心里直发怵。
她想叫醒妈陪着,可想到妈刚睡下没多久,再一听屋里传来爸的呼噜声,又打消了这念头,决定自己速战速决。
孙家宁披上棉袄,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,冷飕飕的夜风毫不客气地攻击着大腿。
抬头时,孙家宁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齐镇的冬夜美得惊人,墨蓝的天幕上缀满了碎钻似的星星,而皎洁的月光洒在红砖地上,让整个院子都像浸在了梦里。
这是她记忆中的夜空,也是她想念了半辈子的夜空。
“真美啊!”孙家宁忍不住发出赞叹!
“吱呀”一声,身后的门开了。
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还带着浓重的睡意:“大丫,你要上茅房?等我一会儿,我陪你去。”
“妈,不用,几步路就回来了。”孙家宁摆手拒绝。
“快过年了,不安全。”妈已经麻利地套上棉袄跟了出来。
他们夏天夜里可以放心开着门窗睡觉,却不放心闺女一个人晚上去解手。
到了厕所,妈怕闺女害怕,就倚着门守着。
孙家宁却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。
家里的旱厕原本跟学校里的一样,这会儿居然被改成了坐便马桶,还擦得锃亮。
这也能行?!
“家里都没下水道,这玩意儿能用吗?”孙家宁好奇地问。
掀开盖子,看清构造,她就乐了,原来是马桶底座被掏空了。
老爸真是个人才!
“我爸弄的吧?”孙家宁戏谑地问。
“你爸上个月去县里收破烂儿那儿淘换来的,也不知道他这是啥毛病,看到好东西,就非得寻摸回来。”
妈嘴上抱怨着,脸上却带着笑。
爸妈结婚这么多年,感情一直好得很。他们不是天天把我爱你挂嘴上的人,而是实打实把对方放在心里。
孙家宁有些羡慕,又有些心酸。
重生回来,她好像一直都在闷头往前冲,从来没去在意过身边的人和事。
她明明有着那么多前世的智慧,却从来没想到过帮爸妈改善一下生活。
冬夜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,月光从妈身后透过来,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。
孙家宁坐在被妈垫了棉垫的马桶圈上,听着那些絮絮叨叨的家常,忽然就升起了倾诉的欲望。
“妈,你说我努努力,考个一本,咋样?”
这话出口之前,她心里其实没底。
这个念头,从她重生那一刻就有了,但是她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,因为她太清楚她和它的距离。
可真说出口的那一刻,她转而又坚定起来。
她有着那么多前世的智慧,她又有着足够的决心和行动力。
“等我挣了钱,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咱家换个楼房住。”孙家宁笑着。
上辈子亏欠爸妈太多,这辈子,她要替那个没良心的自己弥补。
这一世,至少让他们住上楼房,不再用这种改造马桶,也不需要大半夜起来看锅炉添火。
只是现在说这些,多少有点儿像空头支票。
周玉琴并不觉得这是空头支票,她只是诧异,闺女会忽然跟自己提起了理想,上一次她这么说还是小时候。
她忽然很是欣慰,满心的熨帖,“好啊!”
她虽然分不清一本二本,但看街坊邻居家孩子考上大学后那恨不得敲锣打鼓的架势,也知道那是极难办到的大事。
如果是从前,闺女给自己说这个,她肯定是不信的。
可是现在,看着孩子那亮晶晶的眼睛,周玉琴就觉得,这事儿一定能成。
周玉琴笑着,语气笃定,“我姑娘说考一本,那就一定能考上!将来当教授。”
周玉琴小时候连初中都没有念完,所以她这一生都崇拜有文化的人。在她看来,有知识的人的顶峰就是在大学当教授。
孙家宁听着这话,鼻子忍不住一酸。
转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,孙家宁就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