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着孩子跟孙家宁道别：

“大丫，你放心，我带孩子走！”她坚定地说，“我要让她好好学习，我不让她像我一样。”

孙家宁点头，却叫住她，把一张折起的纸条塞进孩子的包被：“小姑，熬不住就看一眼，或许有用。”

孙小红当时没有在意。

可是回到家，她展开纸条，看到上面写着：“感谢你不是超人，却为我变得全能。女儿敬上”

纸里还夹着一百块钱。

她攥着纸和钱，失声痛哭。

因中午这顿饭吃得不顺心，所以晚饭早早就上了桌。

小红的事儿到底影响了大家的心情，饭桌上，孙连青哥俩闷头喝了不少酒。

孙连成最后还是没憋住，一拍桌子骂道：“这帮草了蛋的人家！”

也不知道是骂隔壁那家，还是骂小红的婆家。

孙连青按住老三的手，“老三，咱不管别人家的事儿，咱只说自己，咱家就大丫和丹丹两个闺女，咱可不能丧良心，亏待了两个姑娘。”

这话说得孙家宁心里闷闷的，她早早就下了桌，去里屋做练习册。

知道这次过来待不了一两天，她只带了学校的寒假作业。

可是她的心却迟迟静不下来。

她觉得疲累，重生后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手推着，逼着她不敢停歇。但是考上大学就是彼岸了吗？她不知道。

可眼前除了努力，她又什么都做不了。

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到春晚前。

每到这个时间，村里就陆续开始有人家放鞭炮发纸了。

桌上三个男人却还在喝着，但是各个眼圈通红，爷爷还拿粗糙的手背抹眼泪。

周玉琴不用看都知道，这是喝多了，立刻去赶哥俩下桌，“赶紧去发纸，别人家都开始了。”

一听这个，哥俩才顾不得忆苦思甜了，麻溜地放下酒杯来到院里。

农村的 “发纸”，其实就是“发神纸”“接神”，讲究的就是抢，跟抢头香是一个意思。

孙连青二话不说拢起火堆，把黄表纸叠成的“金元宝”堆成小山推进去，又撒一把五色粮在火堆旁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孙连成侯在一旁放二踢脚。

等火堆燃尽，爷爷再抓一把灰，撒在粮仓、猪圈、鸡窝旁边，祈求六畜兴旺。

这套仪式走完，孙家磊就可以带着丹丹去放小鞭和大呲花。

孙家磊去牵丹丹的手，丹丹不乐意，她想跟在大姐身边。

她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戳了戳孙家宁的胳膊：

“大姐，我妈叫我像你一样好好学习。”

孙家宁摘掉她头发上的炮屑，哄她说，“不急，我们丹丹还没长大呢，现在只要漂漂亮亮就好。”

丹丹羞涩点头，把头埋进大姐怀里。这次见大姐，总觉得她变了，特别亲近。

三叔凑过来，塞了两张老人头给孙家宁：“大侄女，过年好。”

孙家宁笑着接过，调侃道：“这么多啊！谢谢三叔，过年好！”

然后又抽出一张递回去：“一张就够了，太多我妈为难。”

孩子们过年的压岁钱都讲究有来有还，收回来多少就要给出多少。往年三叔都是给姐俩一人一百，妈回两百。今年一下子给两百，妈就得还五百，该心疼了。

三叔把钱推回：“丹丹压岁钱，你妈给完了。这是三叔偷着给你的，买书买零食，别让你妈知道。”

丹丹拍拍挎包，表示她爸没说谎。

孙家宁这才道谢着收下。

在三叔和孙家磊的共同努力下，院里的烟花终于依次绽放了。

紫色、红色、金色的光在黑夜里一朵接一朵地炸开，美极了。

孙家宁望着烟花，忽然就释怀了，人的一生，其实就活那几个瞬间，她不需要纠结努力的意义和结果，只要此刻不后悔就行了。

下一刻，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物理中的折射定律，她忍不住小声念叨：“不同色光波……”

这话正好让孙家磊听了去。

他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她，回头朝屋里扯嗓子喊：“妈！我姐大过年的犯魔怔啦！”

屋里妈骂道：“你个小兔崽子！等我一会儿出去揍你！大过年的，不说你姐好话！”

热闹终于散去，大家回屋去看春晚了。

妈和三婶早把热饺子端上了桌，无论饿不饿，这个饺子是一定要吃的，因为里面包了福钱。

孙家宁随意地走个形式，夹了三个饺子。

春晚节目刚好放到了《相约98》，当那个巨大的透明圆球慢慢转起来，孙家宁端着碗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电视机前。

熟悉的旋律，熟悉的两个人。王菲的声音还是那么空灵，那英的歌声依然带着韧劲，但是她们此时都正年轻。

她的心里一阵踏实。

身后饭桌上闹哄哄的。孙家磊和丹丹在盘子里翻翻拣拣，都想抢到那包了硬币的饺子。

孙家宁转头笑着，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，刚咬下去，牙齿就硌到了什么硬东西。

她愣了愣，吐出来，用筷子夹起。

三婶在一旁笑出声儿：“大丫今年最有福气！统共就包了一个硬币，就让你给吃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