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刚刚,又有好些住户来定明日的餐食,还强调必须是今日那位厨子做的才行。”
姚娘子翻看着单据,与她先前看到的一样,只是这些更清楚明了。
往日陈厨子在时,每日大半住户都是吃铺里的吃食,晚膳四十文,以平均二十户来算,每日便是八百文,一月便是二十四贯钱。
扣除陈厨的赁钱十贯,食材六贯,每月也足有八贯左右的纯利。
而自打陈厨子离开,铺里订餐的人数一路下滑,月初起每日更是只有三五人,还大多都是头回或是初次入住的住户。
每日不过百来文钱,一月顶多也就三贯,扣除三郎的赁费六贯钱,不计算食材的费用,就得倒贴三贯钱。
一来一去,足足相差十余贯,这还没算帮工的工钱,一年便得相差百来贯,自家铺子的利润大半都得砸进去。
若是过去,冯大郎还能安慰安慰自己这是一笔投资。眼看冯三郎自由散漫,连招呼都不打就放鸽子,再加上被徐相望的厨艺震了震,冯大郎顿时生出一种把钱丢到水塘里,见不着银钱去处,也听不见个声响的感觉。
“你说说,现在该怎么办?”
姚娘子没有顺着话题说三郎的不是,反过来还劝冯大郎不要生气:“三郎进去不过半个月便得了魏厨喜欢,收到门下当徒弟,想来定然是有天赋的。”
紧接着,姚娘子又抛出问题:“郎君,你说,那位住在辛丑房的徐娘子不过是个普通农妇,便能做出这般滋味,咱们家三郎可是拜了望湖楼的魏厨为师,按理说本事定然不会比她差。”
冯大郎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,莫非——”
他蹙了蹙眉:“这小子平日没拿出真本事?还瞒了一手?”
“三郎哪是这等人!”姚娘子嗔怪一声,随即面露担忧:“我在想,郎君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没送拜师礼,让魏大厨心里不舒服,这才故意折腾三郎,没教给他真本事?”
“送礼?”冯大郎一愣。
“是啊,你还记得前头木匠铺的邵大伯吗?”姚氏提醒,“上回邵伯收徒弟时,徒弟一家登门送了束脩,而后还给办了酒席,多少人看热闹呢!”
姚娘子叹道:“三郎那孩子老实,当时说魏大厨说不用送钱送礼,我现在想来怕是魏大厨随口客气一句,他就当了真,又脸皮薄,后头不好跟咱们说。”
顿了顿,她悄悄瞧了一眼冯大郎的神色:“三郎的手艺可不能耽搁,这可是咱们家日后的指望。”
冯大郎越想越有道理,甚至有些心惊肉跳的:“是我糊涂,是我糊涂!”
他说着,还握着姚娘子的手赞道:“我常听人说家有贤妻,如获至宝,要我说她们都不如你!”
姚娘子眼底没有半分笑意,趁热打铁定下这事,准备过两日就跟冯大郎一起去拜访魏厨,还特意交代:“莫要跟三郎说了,免得三郎再推辞。”
冯大郎点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”
顿了顿,他又想起一件事来:“既然如此,咱们不如先请这位徐娘子做上一段日子?后面也好让三郎好好学习厨艺,莫要分心了。”
姚娘子心里明白冯大郎嘴上抱怨三郎不是,心里头还是盼着对方好的。
这也正常,若是一人对自小长大,情谊深厚的兄弟姐妹都能袖手旁观,又能对妻子孩子有多少好?
他对三郎等人的态度,亦是日后对自己,对儿女的态度。
只是她得让官人知道自己才跟他是一家人,他能帮衬三郎,却不能拿自家所有东西帮三郎。
姚娘子平静地应了下来,准备明日就去问问徐娘子。末了,她不忘再提醒冯大郎:“官人记得这事可不能传出去,免得三郎晓得,还以为咱们嫌弃他呢!”
冯大郎点点头:“我晓得的。”
姚娘子这才满意,次日一早便登门造访徐相望。不过她还是来迟了一步,徐相望已出门去了。
“可晓得是去哪里了?”姚娘子心里紧张起来,生怕徐相望是已定下了去处。
伙计想了想:“听说是跟牙人约好去看房了。”
姚娘子顿时坐不住了,坐在柜台里频频往外望去,暗暗保佑徐娘子今日没看中房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