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相望觉得自己要窒息了。
她万万没想到,眼前这个被暴打到奄奄一息,眼看着说不定就要没命的小苦瓜……居然是原身的亲弟弟徐青云!
开什么玩笑?
原身明明留下了房子,留下了一笔足够支付弟妹读书、生活乃至娶妻出嫁的银钱啊!
徐相望记得清清楚楚,原身的陪嫁总共百贯不到,已是厚嫁。留下的现钱尚有五十贯,另外还有五亩薄田,加上一套无贷的住处,算下来总共有一百二十贯的家产。
这钱虽比不上士大夫人家,却也是城里中等人家的水准,怎么会让原身亲弟弟被卖到郑氏这样的人家做仆佣,还被打到奄奄一息?
徐相望略一思考,便有了答案,不外乎是原身叔父叔母那出了问题!
先前因安稳生活而渐渐平复的心情,再次变得暴躁起来。
徐相望咬着牙,强压着怒火,弯腰一把将徐青云拎了起来,入手的份量轻得惊人,甚至让她毛骨悚然。
“……你认识他?”胖妇人郑氏愣了愣,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徐相望,随即反应过来,骂骂咧咧地上前抢人:“不管你是谁,这小鬼已典身给我们家了,就是我们家的东西!快还来!不然老娘我连你一起打,让你知道我的厉害!”
徐相望面无表情,再次移开身子,轻松避开郑氏的手。
“小娘皮的还敢躲?”郑氏气得暴跳如雷,蒲扇大的手直直往徐相望脸上扇去。
徐相望手里拎着个人,动作却完全不受影响。她身形微微一旋,脚步轻挪半寸,再次轻松避开。
甚至她还有时机抬起脚来,轻轻一绊。
郑氏重心不稳,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,肥硕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,同时引发巷口围观人群的轰然笑声。
她撑着地面,费劲地爬起来,看着指指点点,嘻嘻哈哈的围观百姓,一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。
她恼羞成怒:“反了天了!我要报官!我要告你强抢财物,殴打良民!”
徐相望就等着这句话呢:“报官吧。”
郑氏反倒愣了愣。
徐相望低头,仔细检查了一遍徐青云身上的累累伤痕,胸口的怒火几欲喷出。
她作为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,哪里见过这般欺凌折磨幼童的人!
“我是这孩子的姐姐。”徐相望咬紧牙根,攒着怒意的眼眸盯着郑氏:“你们的典雇契约不合法,我要撤销!”
这话一出,郑氏还没反应,外面的人先炸开了锅。
“那小子有亲人?”
“这娘子看着体面得很,也不像是穷人家,怎舍得把弟弟给卖到郑氏家里?”
“不对不对!”隔壁铺子的老板瞧了一眼,怪叫一声:“我记得上回带这小子来的是个中年人,根本不是这年轻娘子。”
“难不成,是他爹卖的?
耳边此起彼伏的嗡嗡声,像是滴落在枯水上的雨滴,溅起水花,飘起涟漪。
徐青云空洞的眼睛轻轻眨了眨,又眨了眨,涣散的目光终是聚焦在了一块。
他微微抬首往上看去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脸庞:“……姐,姐姐?”
徐青云的声音轻飘飘的,细弱得像是一阵风,他只当自己是晕死过去,梦见了失联几年的姐姐。
……怎么偏偏梦到了姐姐呢?
徐青云眼睛前蒙上一层白雾,眼泪不受控制地挤出眼眶,要落不落。
——她早就抛弃了他们。
徐青云闭上眼,意图从梦里挣脱出去。可他闭眼睁眼,还是同样的处境,他的视线在徐相望比出嫁时要成熟几分的脸庞上来回打转,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并非梦境。
等彻底回过神来,心底最先涌上前的不是重逢的喜悦,而是压抑许久的愤怒,他脱口而出:“你不是不要我们了吗?你现在回来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