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二年的风,卷着平阳侯府的牡丹香,扑进尚衣轩时。
卫子夫正捧着武帝换下的玄色朝服。指尖刚触到衣料上盘绕的金龙纹,身后便传来年轻帝王的声音:"你这头发,倒比联见过的所有丝帛都亮。"
她垂眸屈膝,不敢应声。
彼时她是侯府讴者,唱的是《诗经》里的《柏舟》,自己却如飘萍,不知归处。
可武帝却伸手,轻轻绾起她垂在腰际的一缕长发,指腹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。
那一日,平阳公主抚着她的背说"苟富贵,毋相忘",她只觉得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。
入宫第一年,她在掖庭的冷宫里看檐角的雪。
陈皇后的椒房殿夜夜笙歌,她这里却连炭火都要省着用。
直到第二年春,武帝遣人放老弱宫女出宫,她跪在宫道上,抱着武帝的腿哭求"愿归故里"。
武帝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,忽然笑了:"朕倒忘了,宫里还有你这么个人。"
恩宠来得猝不及防,却也带着刀光。
陈皇后派人去建章宫抓卫青时,卫子夫正在给武帝弹《高山流水》。
琴弦断的那一刻,她猛地起身,不顾宫规闯进武帝的书房。
"陛下,卫青是臣弟,若他有罪,臣妾愿同罚;若他无罪,还请陛下明察。"武帝看着她挺直的脊背,忽然想起尚衣轩里那缕亮得惊人的头发,当下便传旨封卫青为建章监,又将她册为夫人。
元朔元年,她生下刘据的那一日,武帝在殿外踱了三个时辰。
当内侍抱着襁褓出来报喜时,他竟亲手将皇子抱在怀里,对满朝文武说:"此乃朕之嫡长子,大汉之储君。"
册后大典上,武帝将皇后玺绶放在她手中,目光灼灼:"子夫,往后这后宫,便交给你了。"
她握着玺绶的手微微颤抖,却还是稳稳跪下:"臣妾定当不负陛下所托。"
此后三十八年,她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李夫人盛宠时,宫人都替她捏一把汗,她却只吩咐尚食局每日给李夫人送去滋阴的汤药;钩弋夫人入宫时,她亲自带着人去椒房殿送赏赐,笑着说"妹妹生得好模样,陛下定是喜欢的"。
武帝偶尔打趣她"不吃醋?"。
她便垂眸浅笑:"臣妾守的是陛下的后宫,不是陛下一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