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9年6月27日,巴黎的夜风裹着塞纳河的潮气,吹得克里翁酒店的窗棂微微发颤。
郑毓秀攥紧了袖中那截玫瑰枝,枝上的尖刺刺破掌心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楼下花园里,数百名留法学生和华侨工人的呐喊声还未平息,而她此刻要见的,是中国代表团首席代表陆征祥。
"郑小姐,公使正在休息,改日再谈吧。"侍从拦在房门前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。
郑毓秀抬眼,目光如淬了冰:"我只说一句话,耽误不了公使休息。若是他不肯见,明天签约时,我这枝'枪'可不认人。"她故意抬了抬袖口,露出一点深色的枝桠。
侍从脸色骤变,慌忙转身通报。
房门被打开时,陆征祥正对着桌上的和约唉声叹气。
看见郑毓秀,他皱起眉:"你又来闹什么?签约是上头的意思,我能有什么办法?"
郑毓秀反手带上门,快步走到他身后,将玫瑰枝抵住他的后背。"陆公使,你清楚,今天你要是敢去凡尔赛宫签字,我这枝枪就会响。"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,"山东是中国的,签了字,你就是千古罪人!"
陆征祥浑身一僵,手里的钢笔"当啷"掉在桌上。
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厉害一一几年前在北京,她敢带着炸药往返京津,敢在刺杀袁世凯的行动中当场开枪掩护战友。
"你……你别乱来,这是外交事件……"
"外交?"郑毓秀冷笑一声,"列强把我们的国土当筹码时,怎么没想过外交?今天你要么拒签,要么就带着这枝玫瑰去见祖宗!"她猛地加重力道,玫瑰刺隔着薄衫扎进陆征祥的皮肉,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,终于妥协:"好……我不去签字……我不去……"
郑毓秀松开手,将玫瑰枝扔在桌上,转身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边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陆征祥,缓缓道:"公使记住,中国的土地,不是用来送人的。"
走出酒店,夜风扑面而来,郑毓秀才发现掌心的血已经凝固。
远处的学生们还在呐喊,她抬起头,望着巴黎的夜空,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午后。
1907年,北京的四合院闷热难耐,郑毓秀把写好的"休书"递给两广总督家的信使时,手心也在冒汗。
"回去告诉你家少爷,我郑毓秀要去留学,这婚约,作废了。"
信使惊得瞪大了眼睛,不敢接那封信。
她索性把信塞进对方手里,转身回房收拾行李。
祖母在院子里拍着大腿哭嚎:"反了天了!一个女孩子家,竟敢悔婚!看谁还敢娶你!"
郑毓秀背着包从她身边走过,淡淡道:"我不需要人娶,我自己能活。"
那年她十六岁,刚从天津的教会学校毕业,决心要去日本寻找革命党人。
在东京,廖仲恺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锋利的姑娘,笑着说:"郑小姐年纪不大,倒有几分侠气。"
她当即回道:"侠气不敢当,只想把满清皇帝拉下马。"
不久后,她加入同盟会,成了京津地区最年轻的联络员。
1910年冬天,她穿着厚厚的棉袄,把炸药藏在行李箱里,往返于京津之间。
火车站的清兵盘查严密,她便挽着一个外国友人的胳膊,笑着说:"这是我从法国来的朋友,带的都是些洋玩意儿。"
清兵见是洋人,不敢多问,就这样,一箱箱炸药被顺利运进北京。
刺杀摄政王载沣的行动失败后,汪精卫被捕,她冒着风险把剩余的炸药转移出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