厍书华总觉得他的呦呦心里还有什么话说。
终于在许久的沉默后,她问道:“叔叔,白驹呢?”
抓到了?
判刑了?
死刑?
阮菲菲提着心。她不敢想。
白驹到底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但凭着他一流的制药手段,间接折在他手上的人也不少。
“白驹下落不明。”厍书华说。
阮菲菲眉心一蹙,心情复杂。她松了口气,但又陷入了深深担忧。
下落不明也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厍书华将热茶推在阮菲菲面前,“我们大部队赶到的时候,萨冷和黄BOSS都已经死了。萨冷是处决式枪杀,一枪脊柱一枪头颅。黄BOSS中毒身亡,死状和现场死于中毒的杀手一样,是同一种毒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白驹和黄琪都不在现场。勘探现场时,我们找到了一条密道。我猜那条密道是黄琪的父亲黄惟刀当年留下的,位置很隐蔽。据你之前提供的名单,白驹、黄琪,还有至少二十个杀手,全从那条密道跑了。”
阮菲菲没说话,指尖在杯壁上画着圈。
“这一年来,”厍书华的声音沉下去,“我们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,一直没什么消息。但是近期又冒出来一个新的杀手集团,代号H,毒品、杀手、绑架,什么都沾,比从前的红薯市场实力更不容小觑。我们的精力被分散了大半。”
阮菲菲的眉头拧了一下。她心里隐隐有个怀疑。
“吴孤呢?”她问,岔开话题。
厍书华的语气轻了一些。“吴孤现在在国家税务总局X城税务局工作。稽查岗,去年考上的。日子过得不错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露出欣慰的笑,“那小子,出息了。工作做得比谁都细,前程远大。”
阮菲菲嘴角弯了一下。但下一秒她猛然想起:
戒指!
白驹母亲的戒指。
我靠。
后山决战那天,吴孤掉的戒指她看见了,只是当时情况危急,吴孤昏睡过去,戒指还回去也难保不会再丢,她便将戒指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。
她的衣服……
“叔叔,那天我穿的那身衣服呢?你看没看到一个戒指?”
阮菲菲也不知道白驹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戒指给吴孤。什么意思?
还是说不是他给的。
不至于是吴孤偷的吧?
偷这个干嘛?
除了意义重大,也不值钱。
“整理你东西的时候见了,在你的衣服口袋里。杨晨也见了,他当时愣愣地看了好久。”
“最后杨晨做主,戒指放你手里了。”
阮菲菲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又误会了。
她得去把那个戒指拿出来。
“杨晨呢?他好吗?”她问。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显得有点小心翼翼。
厍书华看了她一眼。
“他好吧。”他说,“枫杨集团名副其实的一把手,比以前更厉害。生意涉猎各行各业,身家上千亿。”
阮菲菲点了点头。她想说“那就好”,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没说出口。
厍书华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端起杯子,又放下。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水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“你出事之后,他找过我。”厍书华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,“问我能不能把你的遗体交给他。我说不能。他就一直在太平间陪着你。后来,我每次去你的墓地,也都能遇到他。”
厍书华停了一下。
“你的追悼会,他也来了。”
阮菲菲的手指收紧了。
厍书华的目光落在窗台上,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。“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西装,站在最后一排,没跟任何人说话。追悼会结束的时候,别人都走了,他没走。他一个人站在你的遗像前面,站了很久。我们清场的时候他还在,我也没赶他。”
厍书华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水已经凉了。
“他把手搭在桌沿上,就是放遗像的那张桌子。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你的照片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的眼眶是红的,但一滴泪都没掉。我见过很多人在追悼会上哭,嚎啕大哭,泣不成声,什么样的都有。但那种……一滴泪都不掉的,是最难受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走针声。
阮菲菲低着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。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她的眼睛。但厍书华看见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“他大概还在生我的气吧。”阮菲菲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的卧底情况我跟他说清楚了。”厍书华放下杯子,看着阮菲菲。
“你要见见他吗?”
阮菲菲的手指顿了一下,沉默了很久,一滴清泪划过脸颊。
她想起他那双眼睛。沉静的,带着冷意的,偶尔会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送给她的那枚戒指,早让她埋起来了,埋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。
“不见了吧。”她说,“他现在挺好的就行。以后也不会再见了。”
我这个样子……
也没法跟他结婚了。
阮菲菲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厍书华看见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一个很小的动作。
厍书华看着她,没说话。他伸手在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。
“那就不见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温和,“慢慢来。先把自己安顿好。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阮菲菲点了点头。她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。
白驹是她现在最担忧的。她心里隐隐觉得,这些事之间有联系。
而且……
黄琪是个雷。
“叔叔,”她忽然开口,“H集团的事,能多跟我说说吗?”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