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化了形的妖被他们这么左泼盆水,右洒瓢水的,”当康看着地里的秧苗,“迟早浇在我身上。”
邱楮抬头看他。
“饿死你,”当康吓唬他,“万一我死了,你哪来的饭吃。”
邱楮眨巴眨巴眼睛,摇摇头:“不会的。”
是他饿不死呢?还是当康不会死呢?
当康认为是前者。他没有感情,谁见到他,谁来年的收成就五谷丰登,没有悲悯,也不需要悲悯。
邱楮像只率先发现他的小动物,独得了他的恩惠。而饲养邱楮,同那群庄稼人一样,不需要什么,看一眼就行了。
风卷着雨侵袭着逐鹿城。
那瓢水终究浇在了当康身上。
“逐鹿有祥瑞庇护,哪里来得大水!”
“我逐鹿数年来风调雨顺,我看今年分明邪崇作祟!”
“我看那分明是假的祥瑞,真的祥瑞怎么会生得那样一副风流模样。”
“烧了他!”
无端的怒意铺天盖地,当康看着平时对他躬身屈膝的人,平生出一抹讥笑来。
人打算将他架在城郊的某处断崖上用火烧死。
当康打算当天趁乱带着邱楮离开这邪门的鬼地方。
行刑当天的风很大。
当康被粗麻绳看似紧实地绑着着,实则背过去的手百无聊赖地攥着已经被他破开的绳结末端,心思早已飘远。
刽子手手里的火舌随风舞动,在即将触及当康衣角的时候,被一双手猛得抢走,燃烧的火苗被踩在脚下,灭了。
“他是疯子!”
“不是把他关起来了吗?怎么出来的?”
“快拖出去……”
推搡间,邱楮直直走向他,抓起他的手就要往人群外冲。
蜂蛹的人群叫嚣着,推搡着,将他们往里逼。
风在刮,远远地,不知是谁又点起了火苗,黄红色的火光生生看得人绝望。
当时太乱了,脑子太乱了,人也太乱了。
以至于当康都不知道,邱楮什么时候被狠推了一把,身体失衡的一刻,破罐子破摔地松开了他的手。
邱楮一辈子浑浑噩噩,要死了还想着不能连累他。
当康不知道人有多脆弱,就像邱楮不知道当康不怕火烧一样。
邱二死得时候,他就在一边看着,只当他累了,沉沉地睡一觉。
邱楮躺在断崖下的碎石间,摔下来时,额头磕蹭到了,血流了一地。
当康跳下去,手颤巍巍地碰了碰邱楮的脸,他知道,邱楮不是在睡觉。
睡着了还会醒来,但是邱楮不会了。
当康摸着邱楮冰凉的双手,两行清泪从脸颊划过,他竟会哭。
人群终于消停了。祥瑞消失了,往后的年年,颗粒无收。
当康存了心地要饿死他们,让他们成饿死鬼。所以,当康手里多了几百上千条人命。
但很快,当康就后悔了。这场由他延续地闹剧,遭难的,还有和邱楮一样又傻又无辜的人。
可是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。
于是,他造了座樊笼。
不劳而获、怨天尤人的恶人点了魂魄,行尸走肉地生活在外城。
无辜勤劳的人,完整地生活在里城。
听里城的人谈天说地时,当康听说,人会梦到死去亲人来托梦,讲他们在那里过得怎样怎样。
当康看着被他用灵力维持得完美无缺的身体,悲从中来。
你真残忍,三年不愿意看我一次。
恨意滋长,他替换了身体,替邱楮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