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渚:"……你……"
疆十无奈一笑:“……城主忘了,在「门」里我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模样。原是来找我妹妹,谁曾想,被她们误会是来……加入她们的。”
有个姑娘把他歪去的脸掰了回来:“黄花大闺女就黄花大闺女,姐姐我们就喜欢黄花大闺女。什么叫门内是个黄花闺女模样?难道在这扇门外,你还成了个男人不成?”
几个姐妹闻言都笑起来,继续逗她们眼中的清冷小闺女。
疆十:“……”
尘渚彻底无语:一个解卿垂混成新娘,一个疆十混成花魁,还有个……
屏风另一侧,传来机械般的应答声:
“嗯。”“不是。”“十八岁。”
只见被五个姑娘团团围住的边九正以固定频率点头,活像卡壳的机关人偶。有个胆大的正试图摸她的脸和头发,结果被扎破了手指。
“把亲妹妹扔进脂粉堆。”解卿垂瞥了眼疆十,"好兄长。"
疆十正朝着姑娘们扯开一个僵硬的笑,闻言转头欲哭无泪:“你猜猜看,我为什么不去救她……”
"井在回廊尽头。"琼枝看着这幅惨状头疼,“快些走吧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面带微笑地深入脂粉堆里,把疆十边九都扯了回来。
趁着疆十边九还在整理自己衣襟,琼枝看向解卿垂身边的尘渚,却是一句:“……对唔住。”
尘渚:“?”
琼枝垂下眸解释:“是我让你们入井,却没护好你,也没看住你朋友。幸好他们是被尝朱娘子救了。”
从前她在军队里,如今她在鬼街出入自由,又有城隍司缉魂印,看着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,便总是习惯性把自己放在一个让他人依靠的位置。
“……跟你毫无关系。”尘渚看着她垂落下的细密睫毛,“你本就救我于危难之中,都那样护着我了我还能掉地缝里,只能说明……我太难护了。”
琼枝小声道:“唔该。”
尘渚没听清:“什么?”
琼枝抬眉,看了尘渚一会儿:“就是多谢的意思。我老家广州的。”
看来,那句“对唔住”也是方言,而不是他以为的琼枝口误。
尘渚有些莫名:“这要谢什么。”
琼枝解释:“哎,也不是,就是算习惯吧?从前路过村子救了人,他们还要怪没有粮食给他们吃……他们原本就饿得只能抢树皮树根吃,看到有队伍来就把我们当成了希望。但是我们真没有多余粮食了,爱莫能助,这些可怜人就只好朝着我们咒骂。”
“所以啊,有时候没救下人,我就会……”
尘渚下意识思问出口:“咒什么了?”
琼枝叹了一口气:“哎,无非是咒我们死啦、粮草发霉发烂之类的。”
尘渚沉默一会儿,不知要说什么,心里莫名一阵没来由的不安。
但琼枝又不是那种需要安慰的人,干脆地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那口井:“不说这个了,快点入井吧。”
八角井被花枝缠绕,褪色的红绸带在井栏上飘荡,像条奄奄一息的蛇。
解卿垂弯腰拾起盖在井口的香帕时,穿杏子红衫的姑娘飘然而至:"客官……?"
解卿垂礼貌地将帕子叠成方形:"……在下并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红衫姑娘看了看解卿垂递还过来的方帕,又看向解卿垂那张俊俏的脸,眯了眯眼。
解卿垂没招了:“……我是断袖。"
那姑娘一捂嘴,抽走帕子,转头,又看向刚走来的尘渚。
尘渚:“……”
解卿垂心知尘渚不太擅长找借口拒绝,也拉不下脸来说自己也是断袖。
于是这位大好人便将双手攀上尘渚的手臂,话语直白露骨:“姑娘不知,我可是我们城主最宠爱的郎君,他时常就爱说我床·上的功夫狠……哎!”
尘渚翻了个白眼,把他的手狠狠甩开。
那姑娘在他们二人之中来回看,放下捂嘴的手,转头又看到井后方簇拥过来的其他姐妹。于是,她拉住其中一个姐妹,指了指解卿垂:“他是,断袖。”
闻言,众姑娘里炸开了锅,都稀奇地凑上来。
解卿垂睁大了眼:“也不稀奇吧?男子不是挺多都……”
“怎么不稀奇?”
一个姑娘摸着他的嫁衣面料边缘:“公子,你想想,断袖又怎会来我们思暧馆?”
解卿垂心想也是。自己弱智。
“要么是家里养着娈童,还有的,就是去我姊妹开的桐杏馆里找小倌去了。哪辈子会光顾我们思暧馆?”姑娘补上下一句,稀奇地看向他修长的手,又看向他的腹部:“……不是!哥哥,你这是怀、怀上了?”
旁边有个青衣姑娘恍然大悟,两眼放光:“这我知道!莫非是……灌得太多……?”
“……”
解卿垂嘴角抽搐,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:“……别摸别看了……都是姐妹。”
“就是,别烦他了。”摇着扇子上来的尝朱话虽如此,却是凑热闹地往这张望。她面挂的笑意越发深,等看够了热闹,伸指朝那头一点,姑娘便散开了。
温香软玉散了些后,那位穿杏子红衫的姑娘又上前到井边来。
只见她手指穿针引线一般在空中牵动空气,井栏上的红绸带在栏杆上抽搐一阵,蛇一般抽离栏杆,又缠绕住其中一段栏杆。
那些用来封井口的石泥变得粘稠后滑落进井底,井口完全打开。
也不知是什么原理,这移动楚馆的井内一眼望去,竟深不可测。
解卿垂懵了一下:难道,他前面误会这姑娘的意思了?
“看得小女子真是佩服不已,竟不知姑娘有如此绝技。”姑娘里炸响一句接地气的赞赏。
一细弱声音嗔道:“几日不见,你这话说的怎么一股书呆子味?”
“你不知道,她前些日子可是与一个书生私定终身了!”
“……姊姊怎的这等大事都不告诉我!”那细弱声都变得尖锐,“那妹妹,妹妹可怎么办呢?”
“……”
尘渚听到,有人在继续捧那红衫姑娘:“洛英娘子不愧是学针线来的,我还不会绣荷包呢。”
“你不也厉害?整日舞刀弄剑,那叫一个英姿飒爽,前些日子可是招揽好些个漂亮姐姐来!姐妹们都瞧见了!”
“是这样,臣附议。”
“……你们真是!”舞刀弄剑的那位面色泛红。
“说说而已,怎么还羞上了?”
“真羞了?真羞上了?……后面这谁别挤了,给我看看她羞成什么样了!”
姑娘们叽叽喳喳地笑开了,同时默契地给还没挤进来的琼枝三人让出道路。
思暧馆里的姑娘们真是颇具个性。
尘渚这样想着,觉得心里那阵没来由的心慌微微减弱了些。
靠近井后,冰凉井水立即涨上来淹没头顶。
他在朦胧水波中听见幽幽的叹息:"记得闭气......"
随后世界陷入柔软的黑暗,小腹里好有东西在蠕动。
而肚子外,井水里,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托住他的腹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