浸透的血让轻纱变得沉重,风吹过时,再也飘不起来了。
她听见阿娘唤她小字,一声声的,是琼枝,琼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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琼枝没有逃出来,只有舞千刀死在出逃的风雪夜里。
太多太多,琼枝已经忘记了。
她忘了自己是谁,那些人是谁,只知道痴痴地笑。有时对着铜镜能笑上半个时辰,直到“侍女”来梳头,才发现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人是自己。
肚里那个小东西倒是安静,三五天才懒洋洋踹一脚,倒像嫌弃这个疯癫的娘亲。
“懒娃娃...”琼枝用指节轻轻叩着隆起的肚皮,声音比梳头时掉落的发丝还轻,“等你会跑了,娘带你去西市买糖画。”腹中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,她忙不迭又补上:"还有老陈家的红桔糕,蒸得软软的那种……"
肚子内不知是满意了,还是被吵得烦了,懒懒地踢了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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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盆那日,下着粘稠的春雨。
琼枝攥着床单的手指节发白,恍惚看见接生婆的铜盆里晃着一轮血月亮。
当剧痛达到顶峰时,她突然听见人群骚动,木门被踹开的巨响混着婆子们的尖叫。
那一团红色已经成形。
琼枝再看不到什么,只知道都是血,都是血。
"按住她!"
七八双手铁钳般箍住她四肢。
有人掀开她染血的衣摆,带着皮革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探。琼枝在剧痛中看见自己隆起的腹部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压平,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把剖出来的婴儿往回塞。
她嘶喊着去抓那人的护腕,却只抠下一把带血的皮屑。
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
她只知道那是一条命。一条无辜的命。
琼枝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,只看着她的孩子又被塞了回来。
可血肉已经模糊一片,已经没有地方让这懒娃娃待着了。
琼枝只能双手仓皇地捧住自己的腹部出来的物质,胎儿与血肉混在一起,找不到了。
“我的孩子,我的孩子,他不动了……他不动了……”
“他不见了啊,去哪了?去哪了?”
她痴痴地蜷起身子,痛得快要死去。
“帮我找找好不好,帮我找找……”细微的声音喏喏。
四肢被人桎梏,井很狭小,她感觉,自己好像回到娘的肚子里。
冰凉的井沿贴上后背时,琼枝正用下巴抵着怀里那团温热的血肉。
胎儿褪去的水混着血沫,在她指缝间凝成淡粉色的蛛网。下坠时,她突然想起老辈人说,脐带是孩子在娘肚子里画的画。
黏腻,又带着甜味。应该,是糖画吧。
井水漫过锁骨时,她终于把破碎的胚胎按回腹腔。
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托举她,像子宫的褶皱重新包裹羊水。
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头顶,她忽然听见很轻的"咚"的一声——
那懒娃娃,终于踢了今天的第三次腿。
坠入到一片温软的潮湿之中,感觉一切,都散掉了。
她就这样,和她的孩子,一起回到了母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