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“我是他妈妈。”女人下意识说,然后她自己也愣了。
……
窗外起风了,阵阵微风从窗户溜进来,轻轻抚过方若诚的脸颊,似乎是在期待他快点醒来。
房间里没有小椅子,闻以擢直接半跪在床边的地板上,眼神没有离开过床上躺着的人。
那张漂亮的脸此刻没有丝毫血色,他的体温很低,手上的脉搏跳动也很弱。
闻以擢想一巴掌拍死自己。
为什么他那么多的记忆都想不起来,偏偏就想起了让他们两个都痛不欲生的片段。
为什么每次在他遇到危险时他都会来晚一步……
床上躺着的人不知在梦中看见了什么让他难过的画面,还是受伤了,晶莹的水珠从眼尾溢出,延着脸颊下滑。
闻以擢伸手将泪珠擦去,又将手贴在自己的唇上。
咸咸的,还有点苦……
他牵起方若诚的右手,将脸轻轻贴了上去。
夜晚将近,方若诚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,也没有任何变虚弱的趋势,幻殊让其他人先回去。
他看了看才从房间里出来的闻以擢,轻叹一口气,“你留下吧。”
“那……他呢?”祈梦举了举抱着的小家伙。
毛茸茸的兔子正伏在她的头上。幻殊看出了她的担忧,微微笑了一下,把兔子从她头顶拎下来放到之前搭好的兔子窝里,
“你们都先回去吧,等阿诚醒了,我第一时间叫你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有什么情况也要及时通知我们啊。”夏落怀看了看方若诚在的房间,她的脸色也不太好。
慕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作安抚。
“会的。”幻殊点了点头。
几人陆续要离开,突然,祈梦停了下来,看向黑衣女人,
“她也要留在这里吗?”
黑衣女人点点头。
深夜。
幻殊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,他抬手敲了敲门,然后走进房间把汤放在床头柜上,随后搬了一个小椅子放在床边。
“你看看能不能给他喂点东西吧,或者要是等会儿醒了再喂也可以,后半夜我过来照顾他。”
“不用了,你去休息就好。”闻以擢的视线仍未离开方若诚。
幻殊深深看了他一眼,说,“好,我的房间就在附近,有事直接来找我就行了。”
“嗯。”
幻殊走出了房间,视线落在客厅里抱着小兔子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。
别墅里一共五个房间,其中一个多出来的比较靠近的安排给了闻以擢,黑衣女人自然就被安排到另一个房间了。
起风了,窗帘被吹得高高的。
闻以擢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把窗关上,视线落在窗外。
别墅的花园里有几个荧绿色光点在花丛里移动,是萤火虫。
盯着看了几秒,他伸手去关窗,还没碰到,身后贴上一个热源,耳边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又是你……第几次了都……”
方若诚抱着他的腰,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,声音很小,
“这次不要那么快就走,好吗……”
闻以擢的手停在半空,他愣愣地听着方若诚的话,眼瞳微微颤动。他转过身面对着他,看清了眼前的人眼里泛起的水光。
心底再次泛起细密的痛感,他轻轻拭去方若诚脸上的泪,轻声哄着:
“别哭,我在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凭什么什么都不管就这么消失了,”方若诚红着眼眶控诉他,“我几乎每天都在做梦,可是我不知道忘掉的究竟是谁,我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闻以擢抱紧他,闭上眼轻抵着他的额头。
怀里的人温温热热的,却给他一种不实的感觉,他总觉得眼前的人随时会离他远去。
“道什么歉,那些话明明就是我在无理取闹。”方若诚笑了,眼里的泪花并未褪去。
“没有无理取闹,这不是。”他轻抚着方若诚的脸,语气无比认真。
“怎么办,我真的……好喜欢你。”方若诚蹭蹭他的鼻尖,露出一个笑,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这个笑让闻以擢的心一阵钝痛。
眼前的人突然变得伤痕累累,浑身上下都是伤,就连那张像是天神之作的脸上也列着几道伤口。
他的呼吸一滞,随即颤着手去摸方若诚的脸。触碰到的瞬间,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又全部消失了,似乎从未出现过。
还没等他松一口气,眼前的人突然开始变得透明。
他慌了,整个人都在颤抖,但还是将方若诚抱得紧紧的。
“喜欢你……”方若诚仰脸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,身体彻底散成了光点,和那些萤火虫一样。
他猛地睁开眼,心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的瞬间落了回去。
给方若诚牵了牵被子,他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。碰到方若诚的手时,他顿了顿,体温还是很低。
给方若诚喂了汤之后他又趴在床边守着,没想到会睡着,他想打自己。
注意到方若诚微湿的眼尾,他伸手轻轻擦了下。
白色的睫毛颤动两下,覆盖着的那双眼睛缓缓睁开。两道视线相撞,方若诚率先移开了。
闻以擢扶着他起身靠在床头。
“几点了?”
沉默了几秒后,方若诚开口问。刚醒,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“三点。”
“你一直守到现在?”方若诚板着脸问他。
他老实地点了点头。
“疯了,你不睡了?”方若诚抓住他的手,“反正都在这待这么久了,你也别走了,就在这里睡吧。”
话音落下,闻以擢突然将他拉近一下抱住,脸埋在他的颈窝处。
“你……”方若诚调侃的话到嘴边突然又说不出口了。
有东西滴在了他的皮肤上,湿湿的,热热的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闻以擢紧紧抱着他,怕他跟梦里一样突然消失。
“道什么歉,你赶紧躺好睡觉,我去洗澡。”方若诚推了推他。
“我扶你去。”闻以擢说。
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浮现一层红晕,方若诚将他往旁边一推,
“我又不是走不了路,不用你。”
说完,下床想朝浴室走过去。谁曾想,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昏眼花,险些摔在地上,被闻以擢及时捞到怀里。
最终,还是闻以擢将他扶了过去。帮他在浴缸里放好水之后,闻以擢退了出去,帮他关好门。
“我就在门外,有什么事就叫我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方若诚红着脸不看那边。
起风了,窗帘被吹动,闻以擢走过去将窗关好。
一只萤火虫落在了窗台外侧,闻以擢微微蹙眉,他不喜欢萤火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