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鸣挑选的这处突破口，在凡、冥两边都是荒郊野岭。

冥王当然不会像普通商人一样排队通关。方才穿越两界之间的屏障时，迟复樱嘴上不说，心里却十分雀跃，等着看他要施展什么本领。想不到白马一头撞向结界，谢清鸣一手护住她的头，周身弥漫出蓝色的光芒。蓝光笼罩了两人一马，迟复樱只觉得耳边呼啸了一瞬间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

再睁开眼睛，那层毛玻璃似的屏障被抛在身后，白马已经蹿入了凡界。

进了凡界，又飞了许久，才终于进到一座城镇里。路上行人往来，酒馆、药铺、绸缎庄一应俱全。

两人找了个茶棚歇脚，刚一落座，迟复樱就用指尖敲击着桌面，看着拴在树上的白马，随意地问道：“流星真是厉害，你的马车也是让它来拉吗？”

“当然不。”谢清鸣正经地说，“我的马，是和我一起坐马车的。至于拉着马车的，不过是纸人罢了。”

迟复樱悻悻地笑了一下，又听他说：“夫人，别打我这匹马的主意。没有我亲自驱策，就算你把车和马都偷走，也到不了三界之外。”

“想不到，凡界也是冬天。”迟复樱两手托着腮，东张西望地看着雪地，“夫君，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瞬移过去，免得马蹄痕迹暴露了行踪。”

谢清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猛地抓住茶壶，往两个杯子里倒了茶，说：“瞬移一次是很消耗灵力的。我们要留着力量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迟复樱兴致勃勃地问：“这么说，你上次砰地一下就从我们酒肆消失了，回去要歇好几天啦？”

他冷着脸说：“不会。还有，不要打岔，我们现在要讨论怎么找灵泉。”他把一杯茶推到迟复樱面前，说：“你不是说你可以帮我做很多事吗？我想先听听你的办法。”

迟复樱立刻想起自己找工作时接受面试的场景。不知不觉，她正襟危坐，侃侃而谈道：“据我猜测，灵泉这种宝贝既然很稀有，就一定是藏在隐蔽的地方，不会是江河湖海。即使有哪口泉眼是个大湖，也早就被人发现了，轮不到我们去占领。”

“是的，不论凡界还是冥界，灵泉的泉眼都不易被人发觉。”

“那么，我们就假设灵泉藏在不起眼的地方，可能是在某个山沟里，也可能是在某个凡人的后院里，被当成了普通水井。”

谢清鸣似笑非笑地问：“如果真的在谁家后院里怎么办？”

迟复樱一摊手：“那就没办法了。冥王大人，我只帮你处理生意和政治上的事，但我不会帮你抢普通人家的东西。”

桌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花。谢清鸣平淡地问：“你觉得我的财产都是抢来的？”

迟复樱立刻双手合十放在鼻子前，大声哀求道：“夫君，别打我，你让我干什么，我干就是了！”

守着茶棚的老头都精神了，从摇椅上探出头来看着这边。谢清鸣的薄脸皮唰地一下涨红了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说你的思路，继续。”

迟复樱说：“好的。我对凡界的地图有所了解，但我知道的只是一个粗略的版本。现在凡界早就演变得五彩缤纷，地界也拓宽了，远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凡界了。我只能提出几个有可能形成灵泉的地点，但不保证一定有。”

谢清鸣学着她的语气说：“版本？”

“哦，这是我老家那边的方言。”迟复樱用手指蘸着茶水，在桌子上画了一幅平面图，“以凡界的王权中心为原点，周围地形大致是这样……这里，还有这里，都是峡谷，水系发达，人烟稀少。这个地方，是深山老林，可能会积水。还有这个分叉……”

等她全部说完后，谢清鸣托着下巴，笑眯眯地问：“那你说我们该去哪里找？不会是一个个查过去吧？”

“不，恰恰相反。”迟复樱轻轻叩着茶杯，不紧不慢地说道，“我认为你已经有答案了，不是么？”

谁都没再说话。迟复樱直勾勾地盯着谢清鸣，他不得不迎着她的目光看回来。目光碰撞，暗流涌动，无形的火花喷薄四射，片刻之后，谢清鸣终于轻声说：“不错。”

这次迟复樱反客为主，变成了面试官：“说说吧，是哪一处？”

他点着地图上快要风干的深山老林：“就是这里。”顿了顿，他说：“也就是我们此刻所在的这片地方。”

啪地一声脆响，迟复樱打了个响指，昂着头说道：“那我猜对了。因为我方才喝这杯茶时，就察觉到茶水里有一点灵力的波动，很可能是这里的水系中渗入的灵泉。这种波动微乎其微，对凡人来说本来也没有作用，对你们本身力量强大的妖鬼来说难以察觉，可是对我这种半吊子新鬼来说，就足以引起我的注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