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安轻飘飘念了几句佛,像是把沈小少爷的苦痛都超度了,又看向张盼月。
而今的张盼月在她眼里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菩萨,十分亲切:“你能管得住她,就再好不过,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了。”
张盼月保住了眼下的生计,三个人,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饭,亲密地像是一家人。
若是你知道,我是如何不知廉耻的引诱了你的女儿,会为你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吗?还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吗?还会对我这么温柔吗?
或许她所做的这一切和沈云华不过是共谋,如何能算作引诱?
她只不过是想要学着她们一样的生活,她只不过是要融入这大院里的所有人——即便是沈云华想要逾越这层师徒关系,也并不是她张盼月的错。
张盼月沐浴后躺在自己床上,闻着沈云华给她点起来的香薰,昏昏沉沉地想,还是自己的屋子、自己的床、自己一个人睡好。
沈云华起先睡姿还很老实,和她亲吻那天前后开始放肆,后面才重新变得规矩,泾渭分明。
这之后,她不用那些哄孩子的手段,沈云华也能老老实实地听话。
但这又能维持多久呢?
沈云华还能装多久?
看来她等不到沈云华嫁人那一天,这摇摇欲坠的师徒关系,维持到沈云华厌烦了这场新游戏的时候,就会结束的吧?
张盼月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想着,居然觉得有难难过。
忽而,门被人打开了。
一时间,那日遇难的情节又在脑海里闪过,她猛地坐起来摸索,手边除了柔软的被褥,只剩下沈云华给她买的几个漂亮花瓶。
她刚把花瓶举起来,就听见熟悉的声音,可怜兮兮:“月娘,我睡不着。”
门半敞开着,沈云华挤进来以后慢慢关上。
秋风溜了进来,把暖炉里的火苗吹得晃荡,张盼月高举着手里的花瓶,像是要砸在不速之客上,手臂线条映衬得流畅和明显,那张惊惶的脸也明明灭灭,养出的一汪浅墨色眸子,在火光中,闪着温玉似得光。
那样的眼神,和当时被姚瑾涵等人逼着回想的时候,如出一辙。
她不再是那个在应天府对她冷脸相对的张盼月。
沈云华自欺欺人。
她还是那个在自己的隔壁睡着,总是温柔地和她说话,牵着她的手的张盼月。
只要她不再犯浑,月娘就不会那么冷漠了。
模糊的黑暗中,张盼月只能想起来沈云华无数对她好的场景。
眼睛果然是最让人烦恼的东西,看不见的时候,她总是好奇沈云华的表情,猜测她的眼神会透露什么样的心声,恨不得能立刻治好。
可是有了玻璃镜以后,张盼月每每和沈云华对视、每每听她说话,都能看到她那一双多情的凤眼,心乱如麻。
张盼月理不清那些纷杂的思绪,只抓住了最要紧的,居然是心安。
“云华啊。”
她把手里的花瓶放下,沈云华就凑过来,趴在她的床边,然后一点一点往上面挤。
张盼月想要把她推下去:“我这挤,回你自己那。”
沈云华的头趴在她的心口,像是一块石头,沉到了湖底,再也没有拉上来的可能:“不嘛,我冷。”
月娘刚刚喝了药,身上有一点淡淡的苦味。
大约先前要和沈云华一起睡,都是沐浴焚香之后再躺下,这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就懒了。沈云华深深吸了一口,感觉原本清醒无比的神魂都发昏。
她滚烫的呼吸拂过来,张盼月的心口一颤,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,手脚都麻了,卸了力气:“你烫得要命了!快下去,被子也不够大——”
“那我不盖你的被子。”
沈云华又一次发挥自己死皮赖脸的精神,把她挤到了里面,火热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,蜷缩着长手长脚,老老实实躺在张盼月的边上。
“我感觉我的屋子好冷,那么大,只有我一个人,没有人气。”
居然还有人嫌屋子大?
张盼月好不容易得了自己睡的机会,现在还被人剥夺,没好气地呛声:“您自己难道没有人气儿么?没有就去叫那几个丫头来给你侍寝,别折腾我一把老骨头了。”
沈云华厚颜无耻:“我是来给月娘侍寝的。”
张盼月无言以对。
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太温柔,沈云华才次次得寸进尺。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她的问题,沈云华像块狗皮膏药,不管她硬还是软,都能死死地粘上来。
不光粘上来,沈云华还要动手动脚,一会殷勤地给她掖好被子,一会殷勤地给她理理头发,还要问她喝不喝水——这狗皮膏药刺挠得很!
张盼月笑出了声,无奈道:“你睡不睡!”
沈云华见她笑了,像是个刚浇上水的喇叭花,立刻就灿烂地绽放了:“睡睡睡,这就睡……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?”
……讲故事不是睡觉!
但沈云华已经自顾自地讲起来了,其中就包括那个“被沈老太太打了一巴掌,所以决定早起把公鸡都捉到院子里打鸣,报复全家人”那个鸡飞狗跳的故事,也就是那首狗屁不通的诗的“典故”。
张盼月听着,居然有些入了迷。
果然这世上每个狗屁不通的东西,都有点离奇的出处。
沈家当时就没抓到沈云华这个逃犯,至今为止不知道那些公鸡到底是怎么跑到自己院子里的,只好把一切都归结于“菩萨显灵了”,真的把那些观音像送回了庙里。
可见想要救苦救难,只能当自己的菩萨。
沈云华说着说着,大约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,靠在张盼月的胸口睡着了。
张盼月听着她逐渐绵长的呼吸,还是有些舍不得她受凉,和沈云华贴近之后,努力把小小的被子扯开,盖住两个人。
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沈云华的后背,沈云华似有察觉,立即凑过来抱着她的腰,还蹭了蹭她的脸。
这个得寸进尺的王八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