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宥初看着她空洞的眼神,抿了抿唇,倾身道:“阿姐,有人托叶秋带回了点钱,说是给你换台织机。”
黄阿姐听罢神色亮了不少:“不用换不用换,让阿秋帮忙买些体己的物品,给姑娘带回去,姑娘头回来我这儿,我都拿不出什么好物招待。”
宋宥初转头看了眼叶秋,继续道:“我们只是顺道来您这儿,该是我们叨扰,钱...他说在外打工挣着的,您务必要收下...”
黄阿姐搭在织机上满是皲裂的手指动了动,她面上抽搐着挤出了个笑容,好久才哑着嗓子道:“那...可否烦请姑娘,帮我换台织机...多谢姑娘...”
她伸出手,找着方向,宋宥初伸出手臂,她的手慢慢搭上宋宥初的小臂,似是搭着,又没有真的落在上面。
宋宥初垂眼:“那阿姐觉得平日里用织机可有什么不便之处?正巧叫匠人改进一番。”
……
宋宥初出门时,傅容还背对着站在不远处,像是在看风景。
叶秋小跑着追上她,站在她身后。
宋宥初停下。
傅容转身低声道:“同我一道回去罢。”
宋宥初还没说话,叶秋叫她:“喂。”
宋宥初低头。
“你叫什么。”叶秋问。
傅窈背着手,挺直腰背,转身抬着下巴道:“我小姨叫傅初。”
傅容:......
“姓傅?”叶秋愣了下,但立刻道,“我记住了,明日午时南市康平桥边见。”
说完她看了眼傅容就转身跑回了屋。
屋外只剩她们三人了。
“咳咳。”傅窈咳了声,小声道,“...叔,我,我先去趟茅厕...”
“回来。”傅容发话。
“哦。”傅窈刚挪出的一步缓慢收回,垂头走到宋宥初身边,伸手攥着宋宥初的裤缝。
傅容上下打量傅窈:“你如今这副打扮...是又逃学了?”
“我没有。”傅窈嗫嚅,侧着脑袋瞟了眼宋宥初,“学末考已经结束了,小姨带我出来玩呢。”
傅容直直站着,这么自上而下看着傅窈,傅窈更是缩了缩脖子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,吐出几个字:“你当叫皇婶。”
傅窈在风里凌乱了。
说好的关系不好,说好的大吵了一架,说好的一个要喝毒酒自尽,说好的一个非常生气要把另一个赶出京城的……
傅窈扯着嘴角,勉勉强强道:“娘和我说,现下要叫小姨的,皇叔你知道的,我爹也怕我娘...”
“...算了。”傅容半天才憋了这句话,然后像是泄了气般转头好声好气对宋宥初道,“阿初,马车就在不远处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回哪?”宋宥初没看他,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冷冷道。
“回...”傅容深吸一口气,“阿初,过些时日,就过些时日我会让你正大光明地回宫,好吗?”
“傅窈,跟我走还是跟他走。”宋宥初一边往前走一边冷冰冰说。
“小姨小姨,我和你走。”傅窈悄悄看了眼傅容,立刻拔腿就跑。
……
天渐渐暗沉下来,傅窈手脚冻得冰凉,机械地走着:“所以,小姨你是不是不记得路了。”
宋宥初没说话。
傅窈看了眼身后慢吞吞跟着的马车,还有马车边上明亮的火把,很大声地叹了口气,故意要叹给谁听似的。
宋宥初放慢了脚步,吞吞吐吐道:“我们走慢些。”
后面的马车似乎加快了些,很快就超过了她们,但在超过她们后又慢了下来。
傅窈就这么跟着宋宥初,用两条腿跟着一辆马车,回到了平王府。
平王夫妇早在门口等着了,瞧见两人都快哭出来了,平王飞奔到傅窈面前一把抱住傅窈,擦着眼泪:“乖囡囡,去哪儿了啊!”
宋宥初站在傅窈身后,眼神四处乱飘。
傅容咳了声。
平王抬头,眼角的泪还没擦干,结结巴巴道:“皇...皇...”
“回去说。”傅容打断他,往府里迈步。
平王妃早就想像平王一样到傅窈身边去提她耳朵了,奈何她眼尖,打一眼就看见皇上在一旁,故而站在原地不敢动作。
等到皇帝先进了府,她才动身跟在后头,还不忘扭头瞪了眼傅窈。
傅窈往平王身后缩了缩。
傅容坐在了上首,喝了口刚给他斟好茶,看向宋宥初坐着的位置,边上桌子空荡荡的。
平王妃立刻对侍女道:“给表姑娘斟茶。”
“可是...表姑娘夜里不喝东西的。”侍女小声在平王妃耳边道。
“叫你去你就去。”平王妃也压低声音道。
宋宥初看着侍女沏了盏茶放到她手边,叹了口气。
“银盏,你来说。”皇帝终于发话了,他坐在上首,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。
宋宥初挺着背,垂着眼。
银盏毕恭毕敬地上前,对着皇帝行了个礼:“姑娘今日先是去了赌坊赌钱,后去了郊外不知作甚。”
宋宥初挺着背,认命似的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