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车缓缓启动,在驶离前,后车窗突然降下,车里的“女朋友”探出脑袋,冲顾景言用力地做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,以此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。
不过顾景言根本不在意,脸上也是毫无波澜。
他静静伫立在街边,目光平淡地看着那辆豪车汇入车流,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,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直在嗡嗡震动的手机。
他刚按下接听键,电话那头就立刻传来蒋忧年火急火燎的大嗓门:
“顾哥!我的亲哥嘞!你到箭馆了吗?!到了吗?!我已经跟那孙子拍板了,说你今天肯定会来,而且绝对能完爆他!那孙子不信邪,非要加赌注!现在赌的是谁输了,谁就得在不久后的大一新生迎新晚会上,穿着骚粉色的芭蕾舞裙上台表演天鹅湖!四小天鹅!视频还会被他录下来发到校园墙和所有社交平台上!顾哥!你快来救我吧!要不然我这辈子都没脸在F大混了!!”
顾景言听着电话那头鬼哭狼嚎的蒋忧年,沉默了两秒钟,然后……
直接掐断了通话。
接着,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,看着暗下去的屏幕,嘀咕了一句,声音很小:“……这个蠢货。”
随即,他抬手,准备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然而,他刚抬起一半的手臂,突然被人从旁边,不由分说地按住了。
他眉头蹙起,不悦地转头看向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。
来人正是一路狂奔还有些气喘吁吁的路今野。
路今野脸上的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到下巴半挂着,连衣帽也放了下来,只有棒球帽扣在头上,帽檐下还有几缕黑发翘起。
路今野被顾景言那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,赶紧收回手,努力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好最无害的笑容,气息不稳地说:
“那、那个……不好意思啊,打扰一下,就是……你现在有空吗?我有点事想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就有些犹豫了。
因为顾景言正用一副“我认识你吗”的冷漠表情看着他,眼神里还写着“离我远点”。
顾景言根本懒得回话,他再次抬起手,准备招呼那辆已经减速正要靠过来的出租车。
路今野一看急了,也顾不上害怕和面子,下意识又伸出手,再次按住了顾景言的手臂。
顾景言:“……”
他看着压在自己手臂上的手,然后又看向路今野,声音带着不耐和寒意:“你最好有事。”
路今野被顾景言这居高临下的气势吓得一缩,下意识低头。
不过顾景言只是正常地站着,低头看着他,本身并没有刻意做出什么居高临下的姿态,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和身高差,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让路今野瞬间就怂了。
路今野只好乖乖地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,还咽了口唾沫。
眼前这位爷,是块难啃的硬骨头。路今野想。
但此刻,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毕竟,谁能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呢?
路今野脑子里想:既然已经确定“命定之人”不是姑娘,大家也都是男的,要不……干脆直接跟他坦白真相?
但这个念头刚冒出,就被路今野果断否定了:
开什么玩笑!一个陌生男人,突然拦住另一个男人,说什么“我中了倒霉咒,需要跟你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每日亲密贴贴才能活命”……
这已经不是社交恐怖分子了,这简直是直奔精神病院……不,是直奔派出所的作死行为!
路今野脑子又转了转,想到一个点子,忽然,他无比明朗笑道:“先自我介绍一下吧,我叫路今野,套路的路,今非昔比的今,野到没边的野,那什么……其实我是这附近一家公司的员工,最近才搬到这地方工作,但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……一个朋友都没有。”
他话音刚落,冥冥之中,散落在天南地北的“狐朋狗友”们,仿佛心有灵犀般,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齐声嘟囔:“哪个孙子在背后念叨老子?”
他喉结微动,硬着头皮,脸上继续维持着那极具亲和力的微笑,说:“刚才在店里看见你,第一眼就觉得挺有眼缘,感觉咱俩八字特别合,所以我就想,能不能跟你交个朋友。”
说完,他暗自想:我都表现得这么人畜无害,热情开朗了,他总不好意思再冷着脸拒绝吧?
然而,顾景言看向路今野的眼神,只是从之前的看普通垃圾,变成了看一种有害且不可回收垃圾。
顾景言无情地丢给他一句:“右侧直行50米,左拐再走30米,有个脑科医院。”
话音一落,他就拉开车门,弯腰坐进刚好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里,然后毫不留恋地关上车门。
路今野像木头桩子一样僵在原地,直愣愣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,迅速远去。
直到那抹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,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顾景言刚才那话,分明是在明晃晃地说他脑子有病。
……
也许是因为生平第一次搭讪就被如此干脆地拒绝,也许是对未来那未知却注定因为倒霉咒而死亡的结局感到恐惧……
此刻,路今野低着头,半天没动。
委屈,伤心,难过……
就在路今野沉浸在这份伤感中时,“哗啦——”,一滩混着泥浆的脏水从旁边飞溅而起,泼了他一身。
原来是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,碾过了路边的积水坑。
路今野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