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局促地扶了下眼睛,带着小心翼翼的青涩。
他话语里不自知的舆论引导或许是无心的,不然倒是很有娱记的潜质。
乌清略微倾身,手撑在半身台上:“首先,你的问话中存在逻辑错误。”
“特殊疾病病因与基因、生活环境等多种因素有关,塔的药品只会提高治愈率,不会导致发病。”
青年脸色一白,后知后觉:"不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"
乌清食指向他那边一竖,指骨修长,停顿片刻放下。
塔的研究员对这个手势很熟悉——闭嘴。
“第二,药品价格和群众收入均值不由我界定,也不由塔界定。你的提问对象应该是联邦药事组织与药监局。”
“第三,药的质量欢迎监督。”
“第四,我对值不值价的看法?”乌清淡淡:“不作评判,个人认为我的药剂无价。觉得值就买,不值就不买。”
青年从头愣到尾,一句话插不上。
然后坐下了。
乌清视线平移:“下一个。”
有了第一只出头鸟,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举手。
“乌博士,今年的入塔标准又创新高,很多以科研为理想、甚至将您视为偶像的年轻学生被拒之门外,请问您是怎么想的呢?”提问的记者说完还自行琢磨了一下,这总是与乌清有关的了?
台下后排,部分年轻的面孔隐隐挺直脊背。
民众对乌清的评价两极分化极其严重,几乎没有过度缓冲的中间派。一部分人恨不得她去死,与此相反,大部分人,尤其是处在中二末期的年轻人,对乌清几乎是铁血推崇。
自她上任以来,人类对宇宙的开发探索突飞猛进,特殊疾病治疗领域获得长足发展,生物多样性认知极大丰富,塔的影响力在方方面面开始比肩联邦中央机构。
幻想她、推崇她、追逐她、成为她。
药剂学和生物学大类招生率逐年递增。
又是一个无聊问题。但后排的十几道眼神确实太过灼热了,都是一群一往无前的小傻子,往南墙上撞了不算,还要硬磕几个头。
乌清闭了闭眼睛,"除了塔,很多跨星系的制药公司也欢迎这类年轻的人才。"
她顿了顿:“如果各位希望所谓的理想能活得久一点,就请另寻高就。”
“塔不欢迎理想主义者。”
小声的哗然波纹般荡开,提问的记者尴尴尬尬,没想到乌清的回答如此毫不留情。
只有看公监会忙里偷闲的塔内成员,尤其是研究员知道,他们老大已经非常、非常,非常温和了。
无伤大雅的提问过了两轮,第三个站起来的记者伸出试探底线的触角,相当不怕死——
“请问您对前几日爆发在各地的、针对您的AE游行有何看法?”
话音一落,全场死寂。
记者们默默捂住收音设备,试图给这场直播亡羊补牢。
疯了吧?他一定是疯了。
乌清短促地笑了一下,良好的设备淋漓尽致地捕捉到这声笑音,并传达给台下听众,以及全平台转播。
这是她笑的第二声,笑的第一下就踢出去一个人,简直像是强权行径的开头预告。
“有所耳闻。”
她居然承认知道这件事!记者立刻兴奋起来:“那您……”
乌清根本不等他问完,回头向台上列席的一位卷发女士致意:“能让一个民间组织煽动多起大规模游行,造成各种社会问题,涉及到"塔"的公众声誉和科研合法性,我确实也想问责联邦治安管理局,林局长?”
被乌清叫到名字的卷发女士缓缓从席位上撑起身体,腮帮子动了动,很是管理了一番表情,露出标准微笑:“这件事由治安局全权负责,已列为B级治安事件,处置结果经联邦审查无异议。”
简而言之:管好嘴别多问!
林局长心里问候了记者祖宗十八代,天知道她就来凑个人数,还能被阎王点卯,被乌清惦记上能有什么好事!?
乌清点了下头。
记者被这一下点头弄得腿软,第六感直觉不对。
果然。
“这位记者,对此有异议?”
提问的人莫名成了乌清,记者连连摇头:“不……不,没有的事。”
话题又转了几轮,翻来覆去总不过一些博人眼球的问题,乌清甚至一两个字就能略过。
对、是、不。
与我无关。
她站直身,扫视一眼台下:“看来诸位没什么有价值的问题了,我宝贵的时间不应该被浪费,接下来问询环节由我的助手接管。”
登时又有一个人从后排窜起来,忍到现在,看乌清要离开,终于忍不住,大声:“每一场游行的参与者人数都上千,同样代表了民意,请你不要回避,正面作答!”
乌清抬手制止了冲上去的军人。
“民意?”嗓音冷彻,她不知是提问还是反讽:“早几百年进入星际时代,你觉得这么点人能代表民意?”
乌清耸了下肩膀,从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人身上收回眼神:“时论一天三变,只有乌合之众屡屡奉为圭臬,希望于此发挥最大的自我价值。”
她瞥了一眼摄影球:"奉劝各位不要自以为是,高估自我价值只会惹麻烦。"
空间传送再次开启,乌清的背影没入其中,片刻不曾停留。
哗啦。
手里的咖啡杯摔得稀巴烂,正在候场的卡尔两眼一翻,终于撅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