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能杀人的东西。

再细细察看，皮鞘上头隐约闪着金光——上头竟然用纤细的金线描了图案。

李弼又看向陆昀。他面上带笑：“送我的？”

“好东西！”

“不是，”陆昀抽噎了一声，李弼只当她在赌气，强压下心头喜悦道：“婉婉好眼光。”

“……真不是送你的，”陆昀破涕为笑。她抿了抿嘴，眼里闪着得意的光：“这只匕首，是送给义父子孙们的年礼。”

李弼诧异地皱起眉头：“怎么说？”

难不成，这东西当真不是送给他的？

陆昀抬手抹去面上残泪，又报复般地偷偷抹在李弼袖弯，这才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在了身后。

她声音带着哭泣过后的沙哑，却已然恢复了条理：“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，咱们虽然是义父的晚辈，但也是李家子孙的长辈，自然少不了要给他们准备礼物。”

“若是送银子，那十两、二十两着实是有些拿不出手，可要是五十两、一百两地给，加起来也要一二千两银子的开支。”

李弼低头把玩着手中匕首，无声地认可了陆昀的话。

他一身本事都是老总爷教的，这个总兵的位置也是老总爷推他上去的，那他就该把老总爷当亲生父亲去孝顺，李家的子子孙孙也要当晚辈去照顾。

偏偏李家子孙后代多，只男丁就有小二十个，若是一人给他们一百两银子的压岁钱，这便是两千两，抵得上察罕首级的赏银了，李弼给得当真是心头滴血。

陆昀见李弼这般表情，忽然抬手轻轻握了握他手腕。她轻声道：“我知道你在银钱上很是拮据，就请人打了一批匕首过来。”

“这些匕首清一色是镔铁的，又加了血槽，孩子们一定喜欢；我又让人用鼍龙（1）皮做了皮鞘，还特意用细细的金线在皮鞘上绣了夔纹，取一个驱鬼辟邪的好寓意。”

“镔铁匕首、鼍龙皮鞘、还有金线勾的夔纹都是好东西，但一大堆东西加起来也就花了二三百两银子，送出去也显得体面，孩子们也记得你的好。”

说到最后，陆昀面上又带了淡淡的得意。她笑道：“你瞧瞧，这东西做年礼，可还送的出手？”

李弼还在把玩着匕首。

自然送的出手。

莫说那些孩子们了，他一个成年人，瞧见了不照样爱不释手？那些孩子们见了，定然会喜欢得睡觉都不撒手。

倘若当真只花了二三百两银子，那这份礼物当真是值当。

李弼强压欣喜收好匕首。他面带愧疚地望着陆昀：“你怎么想到这个的？又是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
“……给琥珀做靴子的时候，”陆昀面上带着淡淡的笑：“做靴子要皮毛、要皮革、还要铜钉，和各位师傅都见过面，索性多做了些。”

“不过，这东西能不能做好，我心里也没数，生怕搞砸了丢面子，就没敢让丫头婆子们跟着，反倒是私底下问那小厮能不能做出金线来，又能不能在皮革上勾出夔纹。”

“没曾想……”

陆昀委屈地望向李弼，无声控诉李弼的多疑。

李弼心中照旧半信半疑，面上却满是愧疚：“对不住，是我不好。”

“那下回，你找丫头婆子跟着，我不问她们就是了。”

陆昀有些懊恼，唯恐日后不能再和四哥传信，偏偏事到如今，她只得笑着点头。

陆昀面上仍有勉强，李弼心中越发沉重——

陆家的罪名是款虏通敌，偏生他是辽东总兵，终日里和鞑虏为伴。

两人在一起本就敏感的很，若是陆昀一心翻案，那当真是麻烦得很。

……罢了，等李良查完了那个王爱再说吧。

万一，他的婉婉只是想着替他分忧呢？

思及此，李弼故意岔开话题。他笑问：“婉婉这些日子，一直在忙着准备年礼？”

陆昀想了想，认真地点了点头，又小心翼翼地伏在李弼胸膛上。

她右手紧紧拽着李弼衣袖，又闭着眼睛小声抽噎：“我……我是罪臣之后，无名无份地跟了你，自己的嫁妆只有一点针线，本来就愧疚得厉害，只好想法子帮你分忧，免得被你轻视。”

“……”李弼全没想过陆昀会这样想，一时间心头闷疼起来，想了想才敢轻轻抚摸她后脑：“你胡想什么？”

“我是你男人，本就该养着你，也该养着琥珀。”

“先前说让你和陆家断了，那是气话；我早就让人暗中去寻陆家人了，到时候给他们换个姓名，照顾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“你安心在家里待着，不要总是胡思乱想，记着了？”

陆昀慢慢睁开眼睛看他，良久后才笑了：“我信你。”

“明天给你做熏鱼吃。”

李弼给面子地笑了：“好。”

“不过，这匕首得送我。”

陆昀哼了一声别过头去，却又翘了翘嘴角。

是夜两人照旧分房而睡，李弼一进卧房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李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