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雨声太大,他们说话必须扯着嗓子喊,许是心下实在害怕,不由自主的露出歇斯底里的样子。
七嘴八舌,嘈嘈切切,混着那漫天的雨声,混成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没有人注意到队伍末尾的人。
王萤安静地站在那里,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她的右耳是聋的,此刻,所有的声音涌进她那只还能听的左耳,不再是清晰的人声或雨声,而是一团巨大的混沌的无处可逃的噪音。
人声嘶哑地切割着她的耳膜,雨声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进来,砸进脑子里,砸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那些声音挤在一起,扭曲,变形,重叠,分不清哪是人喊,哪是雨落。
太吵了,太吵了。
她闭上眼,周遭的声响在不断撕扯她的耳朵,她想捂住耳朵,又怕漏掉什么动静。
手摸到腰间的短刀,触手生凉,稍稍安抚了她躁动的情绪,缓缓睁开眼,视线越过那些慌乱的人影,看向那片本该是路的地方。
在她眼里,那些树不是树。
那些树干上,黑黢黢的,软塌塌的,一张张模糊的脸从树皮的褶皱里挤出来,有的睁着眼,有的张着嘴,嘴一张一合,有的露出狰狞痛苦的面容,一张又一张。
众人还在吵,他们吵着要不要分头找路,吵着要不要等天亮,吵着是谁带错了方向。
她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。
吵吧,她想。
吵吧,你们吵,它们才高兴。
王萤没有抬头,她知道那些趴在树干上的脸正在嘲笑,它们痛快的吸食着这些恐惧埋怨慌乱,露出餍足的表情。
“别吵了!”王萤用尽全力喊出来,众人愣住,齐刷刷地看向她。
杨承昌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王萤偏了偏过头,用左耳去听,雨砸在叶子上,一片嘈杂,可仔细分辨……
不对。
东边。
东边那一片槐树长得最密的地方,雨声落进去,便像是落进了深不见底的井。
她明白了,越是不可能的地方,才是该走的方向。
她抬起手,指了指东边。
“走那边。”
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那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,树干绞着树干,藤蔓缠着藤蔓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那边没路。”有人说。
王萤没理会,拨开人群走了过去。
“跟着王姑娘走!”杨承昌紧跟上前。
一行人开始往东走。
王萤挥着刀在前面开路,砍断那些挡路的藤蔓,每一步都踩得泥泞四溅。
雨还在下,越往东走,那些落下的雨点好像被吞掉,看似大雨瓢泼,却落不到他们身上。
不知走了多久,突然脚踩到了一块实地,是往普宁寺去的石板路。
回头一看,那些树还在,可那密不透风的林子里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道缝隙,那道缝隙窄窄的,弯弯曲曲,却恰好能容一个人走过,是他们踏出的一条路。
小路旁的树安静地站着,树干上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出来了。”王萤将短刀插回刀鞘,星月高悬,石板路上干干爽爽,没有一丝下过雨的痕迹。
众人三三两两的挤在路上,看着那黑压压的林子,互相安慰着,终于是出来了。
“王姑娘,这是……”杨承昌面露疑惑。
“鬼打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