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保了初步的安全防御后，大家生活的重心便转移到了更根本的问题上——土地。在高自远和张建国的主持下，开始了繁琐而敏感的土地分配工作。

村民们翻箱倒柜找出皱巴巴的土地确权证书。那些证书被压在衣柜底层、塞在镜框后面、夹在结婚证和户口本之间，有的被虫蛀了边角，有的被水渍洇开了字迹。展开来，红色的公章已经褪成浅粉色，但“土地承包经营权证”几个烫金大字还依稀可辨。

外来户们则牵着绳子，测量长宽、计算大小。没有皮尺，就用尼龙绳代替，一米一米地量，量完了在绳子上打结做记号。新分到地的人家，忙着寻找砖块、石头，在田埂边做下显眼的标记。

“光放块石头不稳当，”宋秋风看着邻居随意摆下的标记，摇头对旁人说，用脚摇了摇那块石头，石头晃了两下。“一场大雨或者谁家牲口一拱就挪了位。到时候你说是你的，他说是他的，怎么办？最好弄点水泥浇个桩，一劳永逸。”

她这话引得附近几个老农点头，也勾起了不少人的回忆。

张海平蹲在田埂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早些年，为了田界，打得头破血流的多得很。”

他指了指对面那片地：“萧本丰为了争那里，一根扁担断了他哥三根肋骨，蹲了两年班房。你们年轻人不晓得吧？”

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。他们确实不知道。那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，他们还没出生。

田招娣有点不自在。她蹲在自家地头，手里攥着半块红砖，低着头，假装在埋界桩；萧立业也闷声不响。年轻时候村里人多地少，他们仗着儿子多，没少和周围邻居起争执。分地时多占一垄，争水时先截一股，砍树时往邻家地界偏几寸。田招娣记得有一年为了一道田坎，她堵在对方家门口骂了整整一个上午，嗓子骂哑了，回家喝了一瓢凉水，下午接着骂。后来外出打工的多了，地没人种了，也就没人在意这些了。

没想到老了，居然还要再来感受一下“划地为界”的古老仪式。

期间当然还有争执，这个说你拉得紧了松了歪了，那个说你踩到我的庄稼了。

李长江和李长顺为了一条田埂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，两个人站在田埂两头，一个说“这埂子是我爹砌的”，一个说“你爹砌的时候占了我家一尺”。

张建国站在中间：“都别吵，按确权证上的图纸来。”

新地块确权以后，还是要颁发证书。当然就简单多了。村委会办公室还有A4纸。许文杰参照原本证书的格式，在电脑上修改了一番——把“土地承包经营权证”改成“青阳县穿越临时土地使用权证”，把“青阳县人民政府”改成“青阳县穿越临时管理委员会”。

何立群看了证书样式，跟高自远和张建国说：“我看还应该强调一点，确认的是穿越期间的使用权，不是永久所有权。如果将来穿越回去，房屋土地还是应该物归原主。”

张建国点头：“这话很对。写上去。”

许文杰于是在备注栏敲上一行字：“本证书所确认之权利，仅限于穿越期间。若将来返回原时空，土地房屋应归还原权利人。”

只是A4纸不太容易保存，怕水，怕火，怕揉，怕撕；没关系，办公室还有两大包塑料文件袋，透明的，带按扣，不过这东西用一个就少一个，实在舍不得；还有牛皮档案袋——村里有大量的档案材料，因此有档案袋，有上百个尚未拆封的，可以直接用——这时候就只有按户来，每户一个袋子，差不多够了。以后如果还要用，还有一堆已经装满了党务村务资料的——这些就需要将原档案取出来，用包装绳简单的捆扎、贴上标签，放进文件柜，然后才能用袋子。

虽然已经没有网络信号，但大家出于习惯，还是拿出手机记录这宝贵的时刻。

有人举着证书站在地头，让家人拍；有人搂着老伴，两个人捧着证书，笑得像当年拍结婚照——那时候是在照相馆里，并排坐着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，笑得拘谨而郑重；有人把证书贴在胸口，对着镜头比大拇指。

萧晓雨举着手机，绕着地头跑了一圈，把大家都拍进去了；最后她把手机架在田埂上，设置延时拍摄，跑回来，站在人群边上。咔嚓一声。

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。

不知道这些照片还能不能传出去，还能不能被谁看见，但至少证明这一刻存在过。

确权的时候还会对个人信息进行重新确认完善。

萧本远一心想让儿子孙子随自己姓，如今更加肆无忌惮；萧本端等人也要劝：

“桂林，你听爹的。认祖归宗，光宗耀祖，这是好事。”

“你爹当年是没办法，现在有机会了，你就顺了他的心吧。”

但是胡宝琴坚决不答应。她一把推开萧本端，手指着萧本远的鼻子：“该死的老瘟桑，你要是敢让桂林和廷章换姓，我就跟你拼了。”

她转身冲进厨房，抄起一根麻绳，往房梁上一甩。麻绳甩过房梁，垂下来，两头攥在她手里：“今晚我就一根绳子吊死在你们家门口！让你们老萧家喜事变丧事！”

“让全村人都来看看，萧本远是个什么东西，忘恩负义、过河拆桥、逼死发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