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父亲再做不该做的事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“朕保不了他。”
南宫紓的手指攥紧了衣袖。
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,很久没有说话。
殿内很安静。炉火烧得很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窗外,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,有几片落下来,贴在窗纸上,像一只只金色的手掌。
刘昭没有催她。
他就那么坐着,等她。
等她想说话的时候再说。
等了很久。
南宫紓终于抬起头。她的眼眶有点红,但没有哭。她看着刘昭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很多话,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:
“陛下,臣妾有一件事,想了好几个月,一直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,“臣妾的父亲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,陛下会怎么做?”
刘昭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有害怕,有不安,还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东西——那是六年的宫廷生活教给她的:不要指望任何人,但你又不得不指望某个人。
他忽然想伸手,碰一下她的头发。
就像上元夜那晚,他想拉住她的手一样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想听真话?”他问。
“想。”
“但是未央宫里面很难听到真话。”刘昭望着南宫紓的眼睛说。
南宫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,一滴一滴地掉在手背上。她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刘昭看着她。
他没有说“别哭了”。也没有递手帕。
他只是——
把案上那碟点心,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很小很小的动作。
像是一种笨拙的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、但还是想安慰的——温柔。
南宫紓看着那碟点心,忽然笑了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陛下,”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“上元夜那晚……臣妾很开心。”
刘昭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那种——想笑但不习惯笑、所以只是嘴角动了一下——的表情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但他的声音是暖的。
窗外,银杏叶还在落。
一片一片,金色的,在秋日的阳光里闪闪发光。
刘昭走出椒房殿时,祈罗已经在外头等了许久。
“陛下,”祈罗凑上来,压低声音,“燕国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刘昭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
“燕王最近频繁与太史令王寿明通信。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什么?”
祈罗犹豫了一下。“长公主殿下,上个月曾密访太史令府。”
刘昭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秋风吹过来,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他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他说。
“诺。”
祈罗退下了。
刘昭站在廊下,很久没有动。
燕王。长公主。太史令。
这三个人凑在一起,想干什么?
他想起南宫紓刚才说的话——“臣妾的父亲,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。”
不是会认输的人。
朕也不是。
他转身,往温室殿走去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刚才在椒房殿里,他想碰一下她的头发。
没有碰。
他收起手,拢进袖中,继续往前走。